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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z仰着头, 目光从一排排的展示柜转移到巨大的黄金时钟,再转移到酸枝木柜台和柜台上那把生锈的剑,最后停留在那个将他拉进此处的年轻人的脸上。

他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看得见。

“秘境交易行?”他冷冷问道, 声音却不自觉地掺入了一丝颤抖。

段非拙觉得喉咙干涩。他隐瞒了这么久, 却还是暴露了, 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暴露。

可是不这么做的话, 他和z都会死在剧院中。

这么做了之后……也许他还是会死。只不过是死在z手里。

“你骗我。”z边说边后退, 像是想躲开某种会污染他的东西,“你知道我在追查秘境交易行,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听我解释!”段非拙喊道。

狗血小说中常见的“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桥段并没有出现。

z举起剑, 剑锋对准他的喉咙。

“给你一分钟时间。”

“我没从一开始就骗你。”段非拙飞快地说, 要是一分钟之内说不完, 这些话搞不好就是他的遗言了,“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在阿伯丁, 那会儿我还不是秘术师。我是到了伦敦之后才知道原来我叔叔是秘境交易行的前任主人,我没想经营交易行来着, 可后来……”

z冷笑着打断他:“原来从那时候起你就是秘境交易行主人了。真可笑, 我竟然还拜托你去调查交易行主人的身份。你跟你的诗人朋友去裴里拉庄园,是为了替勋爵处理遗产?”

段非拙说不出话, 只能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阿伯丁时, 有一天晚上你失踪了。其实你并没有失踪,而是进入了交易行?”

段非拙又只能点头。

z死死盯着他,汹涌而出的那股恨意几乎可以和他面对博伊勒夫人时相媲美。而他眼睛里的痛苦又比恨意更深刻。

“默伦兄妹忽然弄到了幻磷蝶粉末,也是你的手笔?”

段非拙偏过头, 不敢同z对视。

“是。”

“你混进苏格兰场究竟有什么目的?你窃取了多少秘密?你给你的秘术师同胞通报了多少消息?”

“我没有‘混进’苏格兰场。”段非拙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也没有窃取什么秘密!是你们非要拉着我加入的!我明明拒绝了好几次!”

z怒极反笑:“所以怪我咯?”

段非拙不敢答话。实际上, 要是当初他第一次去苏格兰场时,z就放弃招募他,也许现在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不对,该发生的一切还是会发生。即使他没有成为警夜人,他也还是会遇见叶芝,前往裴里拉庄园,露丝还是会死于谋杀,他仍会去阿伯丁调查真相,然后遇到同去调查北方开膛手事件的z。他仍旧会结识邓肯·麦克莱恩,并在铁轨上救下他……

这么一想,若是当初不救邓肯,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邓肯会死在那个夜晚,被疾驰的列车碾得四分五裂,鲜血浸透铁轨下的碎石。他一命呜呼,警夜人就没必要放出开膛手杰克,而段非拙也不会获得杰克的异能。之后的希腊之旅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他们不会遇到茜茜公主,不会去瑞士寻找默伦姐弟,博伊勒夫人得不到那只人偶,玛德琳小姐不会惨死,z的眼睛也不会复明……

做出那个选择之后,发生了一些好事,也发生了一些坏事。段非拙判断不出那选择究竟对不对。

但是,假如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救下邓肯。

“色诺芬提醒过我,说你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我还当他是在嫉妒你升迁太快。现在我才明白是我有眼无珠。我,警夜人的首领,从头到尾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滑稽?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玩弄你。”段非拙低声说。

z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推。段非拙的后背撞上了玻璃展示柜。一整面墙的展品都摇晃了一下。

冰冷的剑锋贴在他喉头,z只需轻轻一抹,他就会血溅当场。

“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还给你,再一刀杀了你。”z咬牙切齿。

段非拙深深吸了口气。

指环中的能量已经一丝不剩了。交易行中也没有什么能量源可供他汲取。

他在和博伊勒夫人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力量。两个人争夺火焰控制权的时候,不停地受伤,又不停地自愈,他的自愈能力会消耗精力,越严重的伤口,愈合所需的能量也就越多。他的体力已经几乎被榨干。衬衫被鲜血浸透,现在血液干涸,白色的衬衫变成了一种古怪的褐色。

他现在还能站着,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比我强,你要杀我我没法反抗。”他说,“但是别挖你自己的眼睛。”

z的手指收紧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留着你的眼睛去对付博伊勒夫人。”

“我真是个傻瓜,”z自嘲地咧开嘴,笑容冰冷又苦涩,“为一个谎言倾注了那么多感情。就像朝着海市蜃楼狂奔的沙漠旅行者一样。”

他曾做过荒诞不经的梦。梦见自己在这世间踽踽独行了许久,终于遇见一个能交付真心的人。

那个人有医生般的温柔,也有战士般的刚毅。外表如同精雕细琢的宝石,内心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当他提着灯从黑夜里走过,会让人忍不住想去吻他身后的影子。

然而一切都是骗局。

都是假象。

z推开了段非拙,接着背过身去。段非拙只能看见他的双肩微微颤抖。

“你答应过的,今后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能接受我。”

z深深地吸了口气。或许是错觉,段非拙听见了一声哽咽。

“我这个人言而无信。”z说。

所以,他们到此结束了。

就在昨天,z才刚刚向他表白。z为他编的那枚花环还挂在他的床头。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z才吻了他。吻了那么多次。他当时觉得z好烦,现在才意识到,也许他们一辈子的亲吻次数都在那时一次性地用完了。

不知为什么,比起被z一刀杀死,他觉得z不再喜欢他要更加痛苦。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良久,z终于开口:“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秘境交易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法阵符纸。如果他们此刻离开,就会直接返回剧场中。博伊勒夫人正在那儿守株待兔呢。

将法阵符纸留在原地实属无奈之举。段非拙担心它被火焰和碎石毁坏,更担心被博伊勒夫人蓄意破坏。他为了逃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到此时他才开始后怕。

没有了符纸,他们会不会被一辈子困在这个空间里?

更糟糕的是,假如博伊勒夫人把符纸丢进泰晤士河里,那他们岂不是一离开交易行,就要和一群鱼大眼瞪小眼?

“现在不能回去。”段非拙艰难地说,“交易行只能通过法阵符纸出入,现在回去的话,就会回到博伊勒夫人面前。我好不容易才带你逃出来……”

“我倒是宁可死在那女人面前!”z打断他。

段非拙望着他。一瞬间,他似乎听见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偏过头,目光钉在展示柜上,不敢再看z。“……可我不希望你死。”

z忽然冷笑:“这么说,你希望色诺芬和你的诗人朋友们死咯?”

“你说什么?”

“你的诗人朋友去搬救兵了,色诺芬他们很快就会进入剧院,遇到那个女人。如果我不去和他们并肩作战……”

“你去了也帮助不了他们。”

段非拙这是实话实说。博伊勒夫人可以克制z的力量。z在她面前全无还手之力。搞不好还会成为其他人的累赘。

z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我不能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

“再等一会儿。”段非拙说。

他掐不准色诺芬他们何时能来支援。假如博伊勒夫人的注意力被警夜人们吸引走了,他们返回剧院时会安全许多。

至少不必一踏出法阵就面对博伊勒夫人的利剑。

z知道威胁他没用。这里是交易行主人的领域,由他全盘操控,他不肯放人,谁都无法离开。

z只能恨恨地瞪着那座不走动的黄金时钟。

“十分钟。”他说,“只等十分钟。”

剧院外混乱不堪。

逃出来的观众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有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呼唤着亲朋好友的名字,还有人昏迷不醒。

苏格兰场的警探们努力维持秩序。旁边围着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伦敦人民。

“听说男主演在舞台上被吊灯砸死了!”

“剧团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

“麦克白的诅咒!一定是麦克白的诅咒!”

裴里拉勋爵母子互相搀扶着,站在距离剧场稍远的地方。约翰正拉着旁边的路人急切地问:“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姑娘,她是我妹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从剧场里逃出来……”

一次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年轻人忍不住哽咽了。伊迪丝老夫人按住他的肩膀:“别慌,兴许你妹妹只是走散了!”

约翰挤出苦笑,明白老夫人只是在安慰他。玛德琳那么聪明,即使和他失散,肯定也会想方设法找到他的。而他找了这么久都不见玛德琳的踪影……她恐怕凶多吉少。

色诺芬立在剧场前,拄着他的文明杖,两只黄色的眼睛仿佛闪烁着金辉,犹如一只守望夜色的乌鸦。

何止剧团的人没逃出来。他心想。z老大也没逃出来。以他的能力,不应该啊。除非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

围观人群忽然爆发出喜悦的惊呼。色诺芬望向他们,只见剧场侧边的一处偏门内涌出一群灰头土脸、身穿戏服的男女。

“是那些演员!”

“太好了,他们没事!”

色诺芬眼尖地在演员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曾在裴里拉庄园见过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他忘了。好像是个写诗的。

“瑟罗菲特警探!”

不等色诺芬主动开口,那诗人就朝他跑了过来。

“出大事了。”诗人左顾右盼,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去,“剧场里有个丽姬娅,她杀了鲁特伯爵。辛尼亚警探和切斯特先生正在和她战斗。我带着演员们先行逃了出来。辛尼亚警探叫你们进去支援。”

信息量有点太大了,色诺芬需要缓缓。

他从没听说过什么鲁特伯爵。英国的贵族多如牛毛,他怎么可能一一记得。但他至少知道对方是个伯爵。堂堂伯爵死在了剧院里。光是这一条,苏格兰场就能被伦敦人民的口水淹没。

还有丽姬娅。色诺芬若没记错,那指的是一种借尸还魂的秘术。他以为这秘术是人们虚构的,或是已经失传已久,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存在吗?

z老大和他的小对象并肩作战倒是不怎么稀奇。问题是叫他们进去支援。听起来怎么像个陷阱?

还有这个诗人。色诺芬早觉得他不对劲了。在裴里拉庄园的时候他就怀疑过诗人会不会是秘术师,但因为没有证据只得作罢。刚刚诗人带演员们逃出来的时候,色诺芬分明看见他用秘术引开了火焰。

普通人或许注意不到,他们会以为火焰是被风吹开的。但对于色诺芬这样级别的秘术师,那简直就像大街上的黄金一样明显。

诗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我要是想给您设下陷阱,就不会暴露自己秘术师的身份了。”

“……你承认了?”色诺芬挑眉。

诗人淡淡地说:“如今我们面对共同的敌人,应该尽弃前嫌并肩作战,而不是分什么阵营。”

“说得好。”色诺芬对诗人大为改观。

围观人群又爆出惊呼。色诺芬以为z他们逃出来了,可转头一瞧,剧场竟然冒起了滚滚浓烟,不一会儿,火舌就从窗户蹿了出来。

“是切斯特先生在纵火。”诗人眯起眼睛,“丽姬娅操纵了符灵,火攻比较快。”

“嗯,顺便也烧了人家的剧院。”色诺芬无情吐槽。

“我答应过切斯特先生,带演员们逃生后就回去协助他。”诗人看着色诺芬。

色诺芬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很快,q女士和r先生便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老大困在里面了,我们进去支援。”色诺芬吩咐。

“要叫上艾奇逊小姐吗?”

“不必,她留在外面见机行事,以防我们全军覆没。”

三名警夜人和诗人交换了确定的眼神,一齐冲进剧院中。

博伊勒夫人望着地上的法阵符纸,几乎咬碎银牙。

秘境交易行主人。她怎么没想到呢?顾客们可以通过符纸进出交易行,主人当然利用的是同样的方法。他可以随时躲进交易行内,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去那个异空间。

“好,我就让你有去无回。”

博伊勒夫人抬起手,打算烧毁那张符纸。

剧院大门轰然作响,接着整个儿倒了下来。

四名男女冲进剧院内,一边用秘术挡开火焰和热浪,一边朝她逼近。

其中一人是诗人叶芝,另外三个……大概是警夜人吧。

秘术师竟然跟警夜人合作,时代真是变了。博伊勒夫人唇边浮现冷笑。

“就是她!”叶芝叫道。

“z老大呢?”q女士问。

“我这就送你们去见他!”博伊勒夫人操控火焰包围那四人。

色诺芬和q女士同时反击。两人控制住火焰,同博伊勒夫人抗衡。r先生卸下腰间的□□和短刀,左手持枪,右手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近博伊勒夫人身前。

而叶芝从他的文明杖中拔出一柄细剑,紧随其后。

博伊勒夫人用手镯剑荡开r先生的刀,紧接着叶芝便一剑刺向她面门。她不得不偏过身体躲开这一刺。r先生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左手便是一枪。

博伊勒夫人瞳孔骤然缩小。

子弹势不可挡地飞向她的额头,却在距离她只剩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墙壁。

博伊勒夫人伸出手指,弹飞了停滞空中的子弹。

r先生又连开五枪。五颗子弹都被无形的墙壁挡了下来。

原本和火焰颤抖的色诺芬骤然发难,化作一道黑色疾风扑向博伊勒夫人。

同时面对四个敌人,饶是博伊勒夫人也左支右绌,难以为继。若是有符灵在倒还不至于如此为难,但她的符灵已经在烈焰中化作灰烬的。

她的目光转向散落一地的子弹。既然是无生命的物体,那就可以被当作符灵操纵。

她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到子弹当中。六颗子弹浮了起来,在她面前排成圆环状。她一声令下,子弹飞速袭向四个敌人。

叶芝眼疾手快,俯身躲开子弹。q女士则用同样的秘术在自己面前筑起一堵无形之墙。r先生短刀一挥,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袭击它的子弹瞬间分作两半。

剩下的三颗子弹从三个方向飞向色诺芬。

黑发黄眸的警夜人脸上漾起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为什么在笑?博伊勒夫人有些惊恐。

她已经计算好了子弹的轨道。不论他是躲闪还是格挡,都不可能避开所有的子弹。

他不要命了吗?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色诺芬的瞬间,他摇身一变,化作乌鸦。

体型骤然缩小,子弹掠过空气。

乌鸦振翅而起。

原来是变形者。博伊勒夫人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大意。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没对付过变形者。

她抬起手,指着盘旋在她头顶的乌鸦,准备施展一个足能将人撕碎的咒语。

可咒语到了唇边,她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秘术师,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形。

就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阻止她发声一样。

在场的四个人,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有这种本事。

到底是谁在干扰她施法?

她很快发觉,那干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体内。

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夺取了那名少女的身体,丽姬娅之书上明明是这么写的……

就在她慌神的刹那,乌鸦扑向她的脸,锐利的爪子刺入了她的右眼。

前所未有的疼痛摄住了博伊勒夫人。她尖声惨叫,右眼只剩一片血红。

可恶的警夜人,竟敢把她的眼睛……竟敢把她刚刚获得的这具全新身体的眼睛……

她失神的瞬间,火焰也失控了。

q女士和叶芝捕获了火焰,同时,周围所有的能量也臣服在了他们脚下。

博伊勒夫人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

面对三个秘术师和一个训练有素的枪手,一瞬间的分神就足以让她掉进地狱。

好不容易才重获青春,好不容易才拥有第二次人生,她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

人在面临生存压力的时候,可以伏低做小到让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我投降!”博伊勒夫人利用她那少女的娇滴滴的声音说,“饶了我吧,我愿意投降!”

她扔下了自己的剑,举起双手,一副楚楚可怜、委婉恭顺的模样。

乌鸦嘎嘎地笑起来,变回了人类形态。

“我不相信这娘们。”r先生快速地给左轮填充子弹,瞄准博伊勒夫人的眉心,“让我给她一枪,大家都清静。”

“先等等。”色诺芬眯起眼睛,目光在剧场中逡巡,“老大他们在哪儿?你把他们烧成灰了?”

博伊勒夫人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我哪有那种本事,他们消失了,躲起来了……”

说着她扭头望向地上那张未被她烧毁的法阵符纸。

这样也好。她心想。交易行主人肯定在警夜人面前隐瞒真实身份了,但这一回他可瞒不住了。警夜人们会如何对付他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色诺芬捡起符纸。在他眼里,那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问。

他身后叶芝一瞬间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他后退了一步,接着发现q女士堵在了自己背后。

“我……不能说……”博伊勒夫人咬了咬红唇,“如果我说出来,我就会死……”

色诺芬看看那张纸,再看看博伊勒夫人。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我懂了。”他说,“和秘境交易行有关,是不是?”

博伊勒夫人一言不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但色诺芬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怪我们这些年一直找不到交易行的位置,原来它必须通过特殊的传送方法才能进入。”色诺芬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是这张纸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刚才说,老大他们逃进了这里面?秘境交易行里?”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拍脑袋,“我靠,我明白那小子一直在隐藏什么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从天而降,掉在了他身上。

色诺芬惨叫一声,被当成了人肉缓冲垫。

z和段非拙踏出法阵符纸。

博伊勒夫人忍不住漾起得意洋洋的笑容。配上她那血流不止、几乎成为一个血洞的右眼,这个笑容显得无比诡异瘆人。

色诺芬□□着爬起来。

“老大,怎么回事?”

z起身,瞄了博伊勒夫人一眼。

“你们制伏她了?很好。”他说,“给我一副手铐。”

r先生解下腰间的手铐,丢给z。

他以为z要铐住博伊勒夫人。然而z一转身,就把手铐扣在了段非拙的手腕上。

“……我怎么有点儿搞不清状况呢?”r先生震惊。

“你还看不明白吗,我亲爱的搭档。”q女士声音沙哑,“能带着别人自由进出秘境交易行……他就是交易行的主人。”

于是,段非拙、叶芝和博伊勒夫人被一起押赴苏格兰场。

他们离开剧院时,约翰激动地冲了上来,一副要和警夜人拼命的架势。

“玛德琳!你的眼睛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爱尔兰青年悲痛欲绝,“你们为什么要逮捕玛德琳?她只是个小姑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冷静,约翰。”叶芝按住青年的肩膀(奇妙的是,警夜人没给他戴上手铐),“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话,叶芝先生?她不是我妹妹还能是谁?”

“你妹妹已经死了,那个女人是披着她外表的博伊勒夫人。”

约翰呆住了,就像有人对他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裴里拉勋爵母子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瞪着警夜人一行人。

他们不像约翰那样大呼小叫,质问警察为何要逮捕他们的亲朋好友。他们对原因心知肚明。

“母亲,怎么办?”勋爵小声问,“切斯特先生被捕了,他会不会泄露我们的身份?”

“交易行主人也受秘术契约的限制,不可能泄露其他顾客的身份。”伊迪丝夫人神情严肃,“还有,你怎么总是喜欢把人往坏处想?交易行主人是那种卖友求荣的人吗?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关心人家的安危?”

“我……我当然关心啦!但是他被逮捕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有。”伊迪丝夫人的眼睛射出一道寒光,“有一个人可以下令警夜人释放他。是时候去拜见那位女士了。”

抵达苏格兰场后,博伊勒夫人被径直押往地牢。临走时她向段非拙甩了个眼刀,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我要死,至少也要拉个人给我垫背。

段非拙和叶芝则被推进异常案件调查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艾奇逊小姐在。看见被当作囚犯一样的两个人,她露出惊异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两人一定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逮捕的,于是恢复平时那平淡如水的神情,放下手上的工作。

五名警夜人将他们团团包围。r先生关上门,掏出□□。q女士和色诺芬则将能量聚集在掌中,他们胆敢轻举妄动,就会立刻被炸到大楼外头。z则熟练地点起一支雪茄,开始吞云吐雾。

“色诺芬,”他呼唤属下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色诺芬一脸茫然。

“他的身份。你叫我提防他,我却一直没放在心上。你是什么时候觉察到的?”

色诺芬的表情变得极为奇怪。z可能还不知道,色诺芬和段非拙曾经私下接触过,还达成了君子协议。

“我只是隐约觉得他在隐瞒什么,”色诺芬耸肩,“但我没想到他就是交易行主人。”

q女士开口:“听闻所有进入过交易行的人都会受到秘术契约的限制,无法说出交易行主人和其他顾客的身份。但我们不受这限制,是不是?我们并非顾客,而是自己发现交易行主人身份的。”

既然q女士能当众说出段非拙的身份,那么说明秘术契约的确对他们不起作用。段非拙点点头。约瑟夫·切斯特当初制定这个秘术契约时,大概打死也想不到交易行主人有朝一日会当着警夜人的面进出交易行,如此简单粗暴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色诺芬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段非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交易行主人的?”

“来伦敦的那天。”段非拙越说心情越沮丧,被警夜人们围着盘问,这感觉就像当众被脱掉衣服一样。

“那岂不就是我带你来苏格兰场的前一天?!”色诺芬震惊。

“是啊,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警夜人了吧。”

色诺芬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还以为这小子是继承了巨额遗产所以开始惜命了,没想到原因竟出乎意料的简单——他不肯当警夜人,因为他就是个秘术师呀!

他转向叶芝:“你既然跟这小子关系匪浅,那么你是交易行的顾客?”

叶芝从容地点点头。不愧是未来的文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q女士和r先生是后来才认识段非拙的,所受的冲击力没有色诺芬那么大。

“真想不到头号通缉犯一直就在我们身边。”r先生感慨,“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在苏格兰场里放一枚炸弹,轰,又快又简单——”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段非拙打断他,“我从没泄露过警夜人的秘密,也不会向你们透露其他秘术师的秘密。”

“你也没办法透露。”q女士说,“你自己也受秘术契约的制约。”

“我们该拿他怎么办?”色诺芬的眼睛一直往z身上瞄,征求老大的意思。可z一言不发,好像没听见他的问题,将审问工作全权委任给了部下们。

嗯,那家伙一定是心疼了,所以才把脏活儿都交给我们。色诺芬笃定地想。不过老大就是老大,连交易行主人都能泡到手,这不吹一辈子?

“我看就先关起来吧?”他提议,“之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艾奇逊小姐问:“秘境交易行又该怎么处理?总不能就任由它那么……存在着。”

色诺芬质询地看着段非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关闭交易行?”

“我不在的时候交易行自然就是关闭的。”段非拙说。

“但是你可以通过这张符纸进出交易行吧?”色诺芬取出符纸,在警夜人们眼里,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假如你另外画一张同样的符纸,岂不是就能再次自由出入了?”

段非拙一愣,他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如果同时存在两张符纸会怎么样?

“我没试过。”他诚实地回答。

“那就立刻试试。”色诺芬很有实验精神。

他让艾奇逊小姐取来纸笔,拎着段非拙往办公桌上一按。“给我画。”

段非拙对几何图形的记忆向来深刻,飞快地画下了交易行的七芒星法阵。

他按住法阵,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细细查看了一遍自己所的画的线条。正确无误。法阵无效并不是因为它画错了。

凭借他的秘法几何学知识,他发现法阵中有几条不同寻常的线,在七芒星外侧又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在秘法几何学中,三角形有许多寒意:稳固、三位一体,独一无二……

“我想,同时存在两个法阵的话,只有第一个会生效。”他推断。

“你不是故意画错了吧?”色诺芬笑容危险。

“那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段非拙回瞪他。

“……也对。”

艾奇逊小姐拿起两张符纸,“我们是不是该扣押交易行中的所有物品?”

q女士赞同:“交易行内的商品都是极为强大的秘术物品,还是由警夜人保管比较妥当。”

“但是我们进入交易行的话,秘术契约岂不是就会对我们生效?”r先生皱眉问道。

色诺芬拍了拍段非拙的肩膀:“那就让这小子亲手把它们取出来。”

艾奇逊小姐说:“既然法阵符纸只有第一张生效,那我们扣下这一张,就等于掌握了交易行的钥匙。那些秘术物品是否搬出来,也无关紧要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艾奇逊小姐撕掉段非拙刚画的符纸,将旧的那张递给z:“老大,我觉得应该由你来保管这个。”

z犹豫了一下,缓缓接过符纸,有些怔愣地望着纸上的褶皱。

过了一会儿,他掸了掸烟灰,冲色诺芬扬起下巴:“把他关进地牢。”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段非拙。

叶芝不安地看着他:“等等,切斯特先生他真的……”

色诺芬笑嘻嘻地转向叶芝:“差点儿忘了你。现在我们来讨论讨论你的事吧。”

段非拙坐在苏格兰场的地牢里。

他已经是第三次光临这个地方了。第一次他进来观摩开膛手杰克。第二次他继承了两种异能,被关进来防止异能暴走。

第三次……

段非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以取暖。

明明是初夏,地牢里却寒冷得如同停尸用的地窖。

他会在这儿被关押多久?关到警夜人们讨论他该接受何等刑罚为止?还是说,一辈子?哪怕他死在这个地方,灵魂也无法超脱?

那样的话,他就再也不能和z见面了。

那个花环,那些火热的吻……就像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碎了。

墙壁的另一边传来咳嗽声。

“喂,隔壁的。”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说,“新来的?”

“……派莫?”段非拙认出了这个声音,“你还活着?”

“靠,是你!”派莫激动起来,“你小子怎么也进来了?犯了啥事儿?无证行医?”

“不是。”段非拙叹气。

“贩卖假药?”

“我是那种人吗?”

“搞同性恋?”

段非拙:“……”

他跟那个老鼠般的秘术师怎么如此有缘?要不是当初派莫找上门要他疗伤,他也不会认识z他们。现在他沦为阶下之囚,又跟派莫成了好邻居。

“该不会你其实也个秘术师吧?”派莫叫道,“当时我就觉得你不同寻常了。你竟然连自己的同胞都瞒着,不厚道!”

“我是后来才成为秘术师的。”段非拙为自己辩解。

“甭管先后了!你知道吗,我听说只要愿意加入警夜人,就能获得自由。我正在考虑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段非拙苦笑了一下:“我恐怕不行。”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当过警夜人吧,虽然时间很短,还是兼职。”

派莫:“???”

过了半晌,他敬畏道:“这么说,你潜伏在苏格兰场当卧底,结果暴露了?”

“算是吧。”

“……了不起。”

得到派莫的赞美,段非拙简直哭笑不得。

地牢中不辨日月,他无法判断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警夜人会一天两次送饭和水,并收走便壶。(段非拙不知道做这项工作的是谁。他推测可能是艾奇逊小姐,因为每次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都很轻,是女人的脚步。)

一开始,段非拙还会依靠送饭的次数来计算日子,但久而久之,计数就乱了。

地牢里关着不止一个秘术师。时不时就能听见左右传来歇斯底里的怒吼或是疯狂的呓语。他不知道博伊勒夫人被关在什么地方。警夜人特地将两人隔得很远。

周围的牢房中唯一还保持清醒并能交谈的就是隔壁的派莫。也多亏跟他聊天,段非拙没像其他囚犯那样陷入疯狂状态。

“你的同伴戈德斯坦呢?”

“他不是秘术师,关去其他地方了。”

“你不是志愿加入警夜人吗,怎么还在这儿?”

“妈的,闭嘴,他们只是还没发现我派莫的长处!”

“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会被警夜人追杀?”

“运气不好罢了。在那个瞎眼警探面前暴露了秘术师的身份,可恶,他明明是个瞎子,为什么能觉察到我是秘术师!”

“他现在已经不瞎了。”

“那岂不是更完蛋!”

不知被关了多少天之后,段非拙已经彻底放弃了重获自由的期望。他都做好跟派莫当一辈子邻居的准备了。可就在这一天,他迎来了一位不期而至的客人。

走廊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进入了地牢。

派莫首先欣喜若狂地叫嚷起来:“警夜人的先生女士们!我志愿加入你们!请放我出去吧!我一定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可是没人搭理他。那群人在段非拙的牢房前停了下来。施了秘术的锁被打开了。

“z!”段非拙满怀希望地跳起来。

然而进门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白发警夜人。

“又见面了。”秘书官卡特鼻孔朝天,傲慢地打量着段非拙。

色诺芬和r先生站在门外,不安地注视着这一切。

“怎么是你?”段非拙扬起眉毛。

“你这是什么语气?”卡特剜了他一眼,“我来放你出去,你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看来真得有人教一教你何为礼节,免得待会儿失礼。”

“你?放我出去?”段非拙越发惊讶。

卡特哼了一声,对背后的两名警夜人扬了扬下巴:“带走。”

色诺芬和r先生面面相觑,耸了耸肩。他们将段非拙押出牢房,跟着卡特一起返回地面。

段非拙以为他们要去异常案件调查科,可他们径直从办公室门前走过,离开了苏格兰场大楼。

“我们要去哪儿?”段非拙小声问色诺芬。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色诺芬咕哝。

一辆奢华的马车正在门口等待他们。

色诺芬将段非拙拎起来塞进马车,站在地面上默默地向段非拙行了个注目礼。

卡特登上马车。他嗅了嗅空气,露出嫌恶的表情。段非拙在地牢里待了太长时间,身上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马车离开了苏格兰场,驶向一个段非拙从未去过的地区。

“我们要去哪儿?”段非拙问了卡特同样的问题。

“到了你就知道了。”卡特朝窗口挪了挪。

马车离开了伦敦市区,驶入郊外,接着进入了一座占地宽广的庄园。

这庄园远比裴里拉庄园更豪华,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更像一座宫殿。

马车在庄园后门前停下。卡特迫不及待地冲出车外呼吸新鲜空气。

两名身穿红衣的士兵走上前来,把段非拙拽下马车。

“放开我!”他喊道,“这是什么地方?”

士兵沉默不语,押着段非拙进入宫殿内。他们在迷宫似的走廊上转悠了好久,最后走进一间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热水,肥皂和折叠整齐的毛巾摆在旁边的置物架上。两名衣冠楚楚的男仆走上前来,从士兵手中接下段非拙,不由分说扯掉他身上那件散发着异味的衣服,将他推进浴缸中。

秘书官卡特晃悠到门口,吩咐那两个男仆:“动作快点儿。十分钟。”

“遵命,阁下。”男仆毕恭毕敬地答道。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男仆一人拿起毛巾,另外一人拿出浴刷,像刷锅洗碗一样开始打理段非拙。

他尖叫连连,但训练有素的男仆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他们把段非拙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给他刮了脸,然后拿出一套崭新的礼服让他穿上。最后还不忘给他喷了几下香水。

离开浴室时,段非拙的皮肤都被他们刷得通红。

秘书官卡特站在门外,从头到脚打量他。

“像个人样了。”他傲慢地将怀表揣回口袋里。

男仆把段非拙还给士兵。他们押着他跟上卡特。

“待会儿没允许你说话,你就给我闭上嘴。”卡特说。

一行人从仆人专用的楼梯下了楼,来到大厅,又登上主楼梯,走进二楼最大的房间。

这是段非拙所见过的最奢华的房间。地面上铺着红色的长绒地毯,一尺的价格都可以用黄金衡量。头顶悬着的吊灯不是玻璃做的便宜货,而是真正的水晶。所有家具都用上好的红木制作,每一寸都雕刻了精美绝伦的浮雕。

如此宽敞的房间中只有一个女人。

她独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正低头读着膝盖上的一本书。

她已经上了年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胸前佩着一条蓝色绶带。她年轻时或许是个身材苗条的美人,但时光不饶人,如今的她已经发福了。

两名士兵挺直脊背,朝女人敬礼。秘书官卡特则深深鞠躬,腰几乎弯成九十度。

见段非拙愣在原地,他急忙按住段非拙的脊背,让他也跟着鞠躬。

女人抬起头,朝士兵们颔首。“谢谢,先生们。”

两名士兵踏着正步离开房间。

能让士兵如此俯首帖耳,让卡特如此毕恭毕敬的女人,全世界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立于这个国家的顶峰,用她的名字命名一整个时代的女人。

段非拙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维多利亚女王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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