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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鲁特伯爵显然很畏惧他这位姨妈。在伊迪丝夫人面前, 他简直抬不起头。然而他又敬又畏的姨妈,却和叶芝等人谈笑风生,甚至称其为“恩人”, 他气得整个人都胀大了一圈。段非拙怀疑如果用针扎他一下,他就会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满剧场乱窜。

“我和你妈妈也好久没见了。”伊迪丝夫人捏了捏鲁特伯爵的脸,当他是小孩子一样,“改天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好好聚一聚。对了,干脆办个宴会, 也邀请切斯特先生、叶芝先生他们赏光吧!你妈妈不是向来喜欢诗歌吗?她一定很高兴认识叶芝先生这样的诗人。”

鲁特伯爵当然不想将他的情敌奉为座上宾, 但是在姨妈面前,他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应道:“是……是……”

“好了, 孩子们, 我们不要堵在门口了。别人连路都没有了。”伊迪丝夫人拍拍手, “我们上楼去吧。对了, 切斯特先生,我们的包厢在楼上7号, 幕间休息的时候, 还请几位务必过来聊聊天。”

说完, 她挽着儿子的胳膊, 优雅而傲然地登上楼梯。鲁特伯爵恨恨地剜了叶芝一眼,灰溜溜地跟上了姨妈和表兄。

约翰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接着得意洋洋地笑了。

“哼,看那家伙还敢不敢在叶芝先生面前趾高气昂!”

叶芝笑了笑, 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 段非拙还特意仰头寻找二楼的包厢, 看看裴里拉勋爵他们坐在什么地方。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上段非拙的小臂。

“想不到您的交游这样广阔, 切斯特先生。”玛德琳柔声说。

段非拙像触了电似的, 立刻缩回手。接触玛德琳时,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呃,还好吧。”他敷衍回应。

“今晚的剧场真是热闹。”玛德琳若有所思地望向舞台,“您知道莎士比亚的那句名言吗?‘世界不过是个大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是舞台上的演员’。我想,今夜恐怕不单单是那个舞台,整座剧院都会变成一处巨大的舞台呢!”

说完,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段非拙只觉得毛骨悚然。

真奇怪,玛德琳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为什么会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真的是秘境交易行中的那个少女顾客吗?根本判若两人啊!

段非拙忍着恶寒问:“假如这座剧院是舞台,那么演员又是谁呢?”

玛德琳歪着头笑而不答。

剧院中的灯光倏地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一片明亮。观众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很快消失,寂静笼罩了全场。报幕员走到舞台中央,大声报出场次。

幕布徐徐拉开,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原野。灯光开始闪闪烁烁,模仿闪电划破夜空的样子。

三个身披黑袍、脊背佝偻的女人依次登台。

第一个女人沙哑问:“何时姊妹再相逢,雷电轰轰雨蒙蒙?”

第二个女人尖声尖气地回答:“且等烽烟静四陲,败军高奏凯歌回。”

第三个女人声音带笑:“半山夕照尚含辉。”

第一个女人又问:“何处相逢?”

第二个女人答:“在荒原。”

第三个女人大笑:“共同去见麦克白。”

这就是《麦克白》的第一幕,麦克白遇到三女巫。

三个女巫向麦克白做了预言:他会先成为葛莱密斯爵士,接着晋升为考特爵士,最后成为一国之君。

麦克白于是起了贪念,在他夫人的怂恿下谋杀了国王,自立为王,也因此走上了末路。

麦克白从此成为悲剧野心家的代名词,而麦克白夫人则成为古往今来文学作品中最著名的毒妇之一。

饰演麦克白夫人,可以说是对女演员演技的一种考验。既要演出她对权力的渴慕,她的蛇蝎心肠,同时又表现出悲剧气质。

段非拙从前只读过麦克白的剧本,到剧院看戏却还是第一次。面对舞台上的演员,和隔着屏幕看电影的感觉迥然不同。那扑面而来的演技的压迫感,简直让人头发倒竖,不由自主地就陷进了演员们所编织的世界当中。

段非拙不了解戏剧,但他觉得茉德·冈小姐完美地驾驭了麦克白夫人这个角色,既美艳,又阴毒,既贪婪,又可悲。不愧是叶芝的梦中女神,演技果然不俗。

《麦克白》第一幕和第二幕之间的休息时间较短,而第二幕结束后,则有一个较长的幕间休息。演员要下场歇息,为后面两幕做准备,观众也可以趁这时间活动活动手脚,解决一下内急问题。

“我去拜访一下裴里拉勋爵。”叶芝起身说,“您要一起吗?”

从礼仪上来说,段非拙应该和他一起去。但是一想到那对母子的热情,他就有些吃不消。

“呃……我要去下洗手间。”段非拙找借口。

“那好吧。”叶芝朝约翰兄妹点点头,走向剧院后方。

段非拙舒了口气,朝约翰兄妹抱歉地笑笑:“我失陪了。”

接着他穿过座椅,走向洗手间。

解决完个人问题,他一时不想回剧场。叶芝不到开幕怕是回不来,他回去的话,就得单独面对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玛德琳小姐。

那少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段非拙从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氛围。

他干脆钻进一条通往后台的走廊,找了个通风地方,打算摸鱼到开场。

冷不丁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段非拙像脚上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他转过身,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准备随时反击这个胆敢“偷袭”他的人。

但紧接着,他就被猛地一推,后背撞上了墙壁。一只手撑在他脑袋边上,给他来了个壁咚。

段非拙抬起眼睛,映入眼帘的是z那俊秀无双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儿?!”他愕然。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z不悦地说,“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却和那位叶芝先生跑来看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非拙内心大呼冤枉。他本来没打算来看戏,但叶芝盛情难却,他只能跟着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段非拙心虚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上面正在上演《麦克白》。

z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着我。”白发警夜人命令道。

段非拙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和z距离这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拂在脸上,整个视野都被那张俊美的面容所占据……幸亏背靠着墙,否则他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了。

“倒、倒是你,”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今天这里很多激进的爱尔兰民族主义分子都来看戏了,好像是因为那个女演员的缘故。为了防止他们闹事,大半个苏格兰场都被调来了。异常案件调查科也不例外。”

“我还以为你们不听苏格兰场的命令呢。”

“今天情况比较特殊。毕竟伦敦的治安更重要。”z顿了顿,微微愠怒,“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来这儿?别告诉我你是单纯喜欢《麦克白》!”

“嘘!”段非拙急忙竖起一根手指,“不能在剧院里提这部戏剧的名字!要叫它‘这部苏格兰戏剧’!”

z莫名其妙:“为什么?《麦克白》怎么了?”

“嘘!!!”段非拙嘘得更大声了,“提起这部戏剧的名字会招来灾祸的!”

“可是那些演员还不是在台上‘麦克白’、‘麦克白’地嚷嚷吗?”

“说人物的名字没关系,但是不能说戏剧的名字!”

z双眉紧促:“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就是不能说!连我都知道这个规矩,你就入乡随——”

话还没说完,段非拙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z狠狠地吻住了他。

段非拙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似乎只持续了几秒,又像是持续了几个世纪。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被掠夺一空的时候,z才放开他。

段非拙捂住嘴,惊恐万状:“你……你……”

z用拇指摩挲着自己嘴唇:“我早想这么试试了。”

“你……”

“感觉不错。”

“你……!”

接着,z又给了他第二个吻。

段非拙起初想挣开他,徒劳无功地尝试了几次之后,他放弃了挣扎。

z稍稍和他分开,给了他一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是第三个吻,第四个吻……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细密地落在嘴唇上。经历过前两次那种深吻,段非拙的心思已经被勾起来了,这些浅浅的亲吻根本满足不了他。

当z再度和他分开时,他忍不住发起主动进攻。他踮起脚,想捕获z的嘴唇。

然而z只是一把推开了他。

“快开幕了,回去跟你的诗人先生看戏吧。”

段非拙差点气晕过去。

“你……!”他满脸绯红,气急败坏地瞪着白发警夜人。

z得意地笑了笑,宛如一名老练的猎手发现猎物掉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段非拙鼓起腮帮子:“你是在吃醋吗?”

“不可以吗?”z反问。

段非拙叹气:“可以。当然可以。全世界就你最有资格吃我的醋。”

z揉了揉他的头发。阿尔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顿时被弄得一团糟。

隔着墙壁响起了报幕员洪亮的声音。《麦克白》的第三幕要开演了。

“我回去了。”段非拙说。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灯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剧场那边也传来观众们惊慌失措的叫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可恶,我是来看戏的!退票!”

“谁在踩我的脚!哎呀,都说了不要踩我的脚了!”

z一把抓住段非拙的手臂:“别慌,也许只是电力故障。”

剧场方向有人喊道:“观众们,请少安毋躁!工作人员正在检修电路!请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撞伤或踩踏到他人!”

“……难道那些激进分子真的要闹事?”z怀疑地自言自语。

段非拙觉得可能性很低。假如真的发生这种事件,而且叶芝和茉德·冈小姐那样的名人也卷入了进去,历史上肯定有记载的。但段非拙不记得这回事。

不过,这条世界线的历史和他所熟知的历史本就存在少许不同。也许这场停电真的是一场蓄意的阴谋呢?

黑暗阻挡不了z的脚步。他习惯了失明,因此有无照明根本影响不了他。

他拉着段非拙走向走廊尽头。段非拙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他,好几次撞上了z的后背,或是踩了他的脚。

忽然,走廊的顶灯亮了。

剧场中的人们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报幕员急忙宣布,中断的戏剧再度开演。

但是走廊里却多了一个人。

他,或者她,不知何时堵在了段非拙和走廊出口之间,披着一身染血的裹尸布,戴着一张僵尸般的面具。

这身装扮让段非拙不禁联想起爱伦·坡的短篇小说《红死魔的面具》。

那人的打扮就和小说中的红死魔一模一样。

z挡在段非拙身前,机械义肢弹出利刃。

“什么人?!”他厉声问。

红死魔一言不发。

段非拙凑到z耳畔:“是……是红死魔。”

“……什么玩意儿?”z的表情扭曲了。

“红死魔!爱伦·坡!你没读过吗?”

段非拙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z作死地提起了《麦克白》三个字,所以才招来了红死魔?麦克白诅咒竟然是真的?!

“我拦住他,你快走!”z低吼。

“我不能丢下你!我和你一起战斗!”

话音未落,z便飞身冲向红死魔。

刀刃化作一道银光,刺向红死魔那僵尸般的面具。

红死魔往旁边一闪,灵巧地躲过了z的刀刃。

段非拙轻轻摩挲他的黄铜指环——他遵照泰勒斯先生的嘱咐,一直往其中储存能量,现在正是使用的时候了!

他从指环中提取能量,化作一道冲击波,袭向红死魔。

刚刚才躲开z利刃的红死魔又遇上冲击波,只能狼狈地矮身躲过。

z早就预判了红死魔的行动。当对方躲闪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弹出刀刃,同时刺出。

“啪”的一声,刀刃挑飞了红死魔的面具。

那面具高高飞起,撞上天花板,然后“砰”地落地,滚了几滚。与此同时,那条裹尸布也飘然落地。

面具和裹尸布下没有脸,也没有身体,空无一人。

“它不是人!”段非拙惊叫。

“我也发现了!”z怒道。

地上的裹尸布和面具忽然飘了起来,再度组成了红死魔。

——简直就像不死的幽灵一般。

“你快走!”z大吼,“色诺芬他们在剧场外!你去叫他们来支援!”

“可是……”

“快!!!”

段非拙咬牙切齿,逼着自己调转方向,朝走廊尽头跑去。“那你多保重!”

那儿伫立着一扇精美的双开木门,不知通往何方。通往剧场的出口被红死魔堵住了,他只能往这个方向逃。

大门紧锁。段非拙扑到门上,不论怎么推,怎么拉,怎么旋转门把手,门都岿然不动。

他一只手按住门,从黄铜指环中提取能量,转化到按住门的那只手上。

一声巨响,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墙壁上挂着许多海报,都是曾在剧院中上演过的剧目。

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段非拙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一路上,海报中的人物寂静无声地凝视着他,他们明明是一群平面上的人物,可他们的眼睛却像是会随着段非拙而转动似的。

上到二楼,段非拙发现这里原来是剧院的二楼包厢。

太好了!他眼睛一亮。裴里拉勋爵的包厢也在二楼。之前幕间休息的时候,叶芝去找他们了,没住他现在还在那儿!

记得勋爵的包厢是7号。段非拙冲到7号包厢,勋爵母子正举着小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看戏。叶芝果然坐在他们身旁。

“叶芝先生!”段非拙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诗人转过头:“哎呀,您来了!真抱歉,因为勋爵热情挽留我,所以我就在包厢多待了一会儿。我这就回去。”

他站起身,注意到段非拙脸色不对劲,诧异问道:“怎么了?”

裴里拉勋爵母子也放下了望远镜,费解地望着他,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

“出事了。我刚刚在走廊里,那儿出现了一个……怪物。”段非拙尽量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他所见到的那个红死魔。

裴里拉勋爵吓得脸色苍白,他母亲伊迪丝夫人则镇定得多。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过来人。

叶芝眉间挤出淡淡的沟壑:“那听起来像是符灵,是一种降灵术的产物。”

“那东西袭击我和z——我是说,警夜人。难道这里有我们之外的其他秘术师?”

诗人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很有可能。对方或许想除掉警夜人,所以就趁他落单的时候下手了,可没想到您刚好在场……”

他脸上像是写了“您为什么会和警夜人待了一块儿?”一行字。

舞台上刚好演到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的一段对白。

饰演麦克白的演员痛苦地说:“啊!我的头脑里充满着蝎子,亲爱的妻子;你知道班柯和他的弗里恩斯尚在人间。”

而麦克白夫人——由茉德·冈小姐饰演——则用恶毒诡秘的语气说:“可是他们并不是长生不死的。”

麦克白又说:“那还可以给我几分安慰,他们是可以伤害的;所以你快乐起来吧。在蝙蝠完成它黑暗中的飞翔以前,在振翅而飞的甲虫应答着赫卡忒的呼召,用嗡嗡的声音摇响催眠的晚钟以前,将要有一件可怕的事情……”

突然,舞台正上方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

剧场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

饰演麦克白的演员抬起头。

上方的吊灯轰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

舞台上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

“死人啦!真的死人啦!”

“是《麦克白》的诅咒!”

观众们惊声尖叫,争先恐后地案发现场。过道上顿时人满为患,人们推推搡搡,恨不得从别人身上踩过去。

茉德·冈小姐脸色苍白,瘫坐在舞台上。剧团成员和剧场工作人员急忙涌上舞台。男人们手忙脚乱地抬起吊灯。女人们则把茉德·冈小姐拽向后台,不让她目睹那凄惨血腥的画面。

叶芝霍然起身,显然是想赶去“营救”他的女神,但二楼的走廊上也一片乱哄哄的,人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叶芝连挤都挤不进去。

裴里拉勋爵也很想逃跑,但他母亲抓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一点!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伊迪丝夫人训斥,“不过是一场事故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更恐怖的!”

“可是母亲……”裴里拉勋爵嘴唇颤抖。

叶芝望向舞台。茉德·冈小姐已经被其他演员护送离开了。吊灯挪走了,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尸体。

段非拙眯起眼睛眺望吊灯。他注意到吊灯的绳索上闪过一丝独特的光芒——秘术的光芒。

“恐怕那不是普通的事故。”他说,“那吊灯是被秘术所破坏的。”

“又是秘术?”裴里拉勋爵瑟瑟发抖。他都快产生ptsd了。

段非拙沉吟:“先是在走廊里被符灵袭击,接着又是舞台吊灯事故,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也许,”叶芝肃然,“有个秘术师希望在这个地方战斗,因此要赶走那些无关的人,腾出足够的地方。”

“为此不惜杀害一名无辜的演员?!”段非拙骇然。

叶芝悲伤地笑了笑:“切斯特先生,要知道,在某些秘术师眼里,普通人的生命就和蝼蚁差不多。”

一个人跌跌撞撞闯进包厢。

“叶芝先生,不、不好了!”来者正是约翰·克里沃特,他气喘吁吁说,“玛德琳……我妹妹她不见了!”

叶芝震惊:“你和她走散了?”

约翰摇头:“我们不是走散的。刚才不是突然停了一会儿电吗?玛德琳就是在那时失踪的!停电之前她还好端端地坐在我旁边,可是来电之后……她就消失了!我还以为她上这儿找您来了……”

小小的包厢里自然没有他妹妹的身影。约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会不会出事了?”约翰都快哭了。

“别慌,也许她只是去洗手间了。我们待会儿去找她。”段非拙说,“你先到剧院门口等着,免得玛德琳已经自己逃出去了,我们却和她错过了。”

约翰六神无主,只能点头:“好……”

段非拙又转向勋爵母子:“你们二位也请先离开。”

勋爵巴不得立刻逃跑,伊迪丝夫人却神色傲然:“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段非拙摇头:“很感激您的热心,夫人,但是普通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这里潜藏着一个充满敌意的秘术师,还是交给我们吧。”

伊迪丝夫人咬了咬嘴唇:“好吧。”

她对约翰说:“先生,我们和您一起走,一起在剧院门口找找你妹妹吧。也许她早就逃出去了呢。”

约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谢谢您,好夫人。”

段非拙说:“对了,剧场外面有其他警夜人守着。就是色诺芬·瑟罗菲特警探,您也认识他的。可不可以请您叫他们赶紧进来支援?”

伊迪丝夫人眯起眼睛:“让我们去找警夜人?”

“现在情况危急,让警夜人来对付那个危险的秘术师也未尝不可。”

伊迪丝夫人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

她对色诺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裴里拉庄园事件中,就是色诺芬连夜找到他们母子,也是色诺芬从橡树林中挖出了小男孩巴尼的尸骨,把他的遗体还给了他的父母。

待二楼的人少了一些,勋爵母子和约翰便迅速离开了。

这时剧场已经基本空下来了,只有一群剧团成员聚在舞台上,守着可怜演员的尸体,等待警察。

z正在和那个红死魔怪物战斗,玛德琳又不知所踪,剧院里潜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秘术师,剧院外的警夜人不知多久才能来支援……

如此混乱棘手的情况,段非拙还是第一次遇上。

“我们快去找玛德琳小姐吧。”叶芝催促。

“稍等。”

段非拙闭上眼睛,催动其他感官,就像在泰勒斯先生家地下室时那样。

他的感官化作无数细丝,伸向周围的空间。

他听见走廊上嘈杂的脚步声,人们一边哭喊一边奔跑。

演员们窃窃私语,惊惧地讨论这是不是剧场的诅咒。

更远处,他听见刀刃破空的响声,z仍在和红死魔战斗。

同时,他的嗅觉也延伸了出去,搜寻着玛德琳小姐身上的香水味。

“……在楼上。”段非拙轻声说。

“您怎么知道?”叶芝诧异。

段非拙睁开眼睛。“闻到她的香水味了。”

叶芝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文明杖跟上段非拙。

三楼已经空了,观众早就逃之夭夭。

这里的香水味比楼下浓郁,但玛德琳不在这里。

他们又上到四楼。

这是剧院最高的一层。玛德琳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呢?就算她提前逃走了,也该是往楼下逃呀……

“玛德琳·克里沃特小姐!”叶芝高喊,“克里沃特小姐!”

忽然,四楼一个大门紧锁的房间里响起了女性的尖叫。

“救命!”

那是玛德琳的声音。

段非拙急忙冲过去,想拉开门。但门从内部锁死了。段非拙咬了咬牙,再度汲取能量,破坏锁芯。

“砰”的一声,门锁炸开了。

与此同时,门朝外打开。玛德琳哭哭啼啼地跌了出来,倒在段非拙怀中。

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段非拙望向门内——那是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着扫帚、水桶等等清洁工具。

一名男子背靠储物架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旁,头破血流,不知死活。他身旁歪倒着一个水桶,桶上也沾了血迹。

——鲁特伯爵。

“发生了什么事?”叶芝伸长脖子问。

玛德琳哽咽:“刚才剧场里不是突然停电了吗?那时我正坐在座位上,忽然有个人把我拉了起来。我以为是哥哥或者叶芝先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那个人走了。等灯亮起来,我才发现……那人居然是鲁特伯爵!”

她捂着脸,抽抽噎噎:“他说什么想和我一起看戏,邀请我去他的包厢。我不愿意,他就硬是把我拉到这儿。我好害怕,就随手抓起一只水桶往他头上一砸……然后他就不动了。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您来了……”

说着她依偎在段非拙肩上:“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先生们。”

听起来像个登徒子企图轻薄良家妇女,结果反被良家妇女一桶打晕的故事。可段非拙敏锐地觉察到这个故事有些违和感。

鲁特伯爵真的有那个胆子去轻薄玛德琳吗?他那么惧怕他的姨妈,在明知道姨妈和他们相熟的情况下,他胆敢危害他们的同行者?

而且停电时间非常短暂,还不到一分钟,他怎么能那么迅速地将玛德琳拉走,还不惊动周围的观众?

况且玛德琳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她是个秘术师,完全拥有自保的能力,何必害怕身为普通人的鲁特伯爵?

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玛德琳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身上,他却不耐烦地将少女推开。

玛德琳娇嗔一声。

叶芝将少女拉到门外,“你哥哥在剧场外等你。快去跟他汇合吧。切斯特先生当过医生,让他看看鲁特伯爵的伤势。”

玛德琳撅起嘴,“他不过是个登徒浪子,何必在乎他?两位能护送我离开吗?我好怕,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危险……”

“你完全可以自保,不是吗?”段非拙打断她。

畏畏缩缩的神情从玛德琳脸上消失了。她换上了一副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段非拙。

“您的冷静真叫我大吃一惊。”玛德琳虽然这么说,神态却并不惊讶,“一般的男人见了此情此景,肯定都会化身为护花使者,对我言听计从。您却能坐怀不乱,甚至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哎呀……您该不会对女人没感觉吧?”

……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段非拙问。

玛德琳深深吸了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好像空气中充满了某种令人迷醉的芬芳。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了。”她甜甜一笑,“您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段非拙也用力嗅了嗅。他身上有什么怪味吗?

“我认得您的气味,我曾经闻过——您是秘境交易行的主人,对吗?”

叶芝和段非拙同时神色一凛。

“我也认出您是交易行的客人了。那条狐狸披肩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段非拙说。

但是狐狸披肩此刻并不在玛德琳身上。难道被鲁特伯爵扯掉了?

玛德琳又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包容,仿佛年长的长辈看到年幼的晚辈犯了错误,却不忍苛责。

“我不但认出您是交易行主人,我还从您身上闻到了两位熟人的气息。”她向前走了一步,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您怎么会拥有他们两人的力量呢?”

她说的“两个熟人”,是指开膛手杰克和邓肯·麦克莱恩?

但是玛德琳怎么知道……她怎么会认识那两个人?

能和那两人同时产生交集的就只有……猩红盛宴了。

猩红盛宴当初共有十二名成员,其中十人被邓肯·麦克莱恩所杀,剩下的两个,一个成了开膛手杰克,另外一个不知所踪。

段非拙瞪着玛德琳,瞳孔骤然缩小。

——玛德琳就是猩红盛宴的最后一名成员?

但是,那不可能啊!猩红盛宴覆灭是五年前的事,玛德琳现在才几岁?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吧,怎么可能是猩红盛宴的一员?

而且邓肯·麦克莱恩也说,逃走的那最后一人,是个老人……

等等!

玛德琳身边不是的确有一个老人吗?

那就是她的教母兼导师博伊勒夫人,狐狸披肩的原主人!

但是约翰说,那位老妇人不久前过世了,他正是为了办丧事才来到伦敦的。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现在了段非拙脑海中。

他指着玛德琳,声音颤抖:“你难道杀了博伊勒夫人,吃掉了她的尸体?”

叶芝瞠目结舌了一瞬,眼神很快暗了下来。他握紧文明杖站到段非拙身旁,摆出并肩作战的架势。

玛德琳仰起头,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是那样尖利,那样狂放,仿佛海妖在暴风雨中放肆嬉笑,嘲讽过往的船只与水手。

“虽不中,亦不远矣,尊敬的交易行主人!”

她的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亮。

“感谢先行者们将你送到我面前!我寻找、等待了那么多年,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找不到那两个人了,如今却能轻而易举地取走他们的力量,就像从树上摘下成熟的水果那么简单!”

她朝段非拙伸出手,吹了声口哨。

段非拙仰起头,只见那条狐狸披肩紧贴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了两捧蓝色磷火。

下一秒钟,狐狸披肩便化作一条银狐,扑向两个人!

段非拙见识过狐狸披肩的威力,早就有所防备,因此在看到披肩的瞬间便朝后一跳,撞开玛德琳,逃进走廊中。

“你想逃到哪儿去?”玛德琳幽幽地笑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以为是谁拦住了那个警夜人,好让你到楼上来寻找我?”

段非拙一惊。那个红死魔也是玛德琳派出来的?

红死魔只是一件空荡荡的衣服和一张面具,而狐狸披肩也只是一条披肩——两者使用的是同一种秘术!

“原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段非拙皱眉。

“不错。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打算这么做了。”狐狸披肩落到玛德琳肩上,她摸了摸狐狸的尾巴,朝楼下扫了一眼,那名可怜的麦克白演员仍然陈尸舞台之上。

“这座剧场作为我们的舞台,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我本想赶走其他观众,好好和你较量一番。没想到我上楼的时候被鲁特伯爵那个智障发现了。我就只好把他也干掉。”

玛德琳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是那样也好。今夜这里发生了那么多凄惨的案件,又是演员被吊灯砸死啦,又是警夜人被怪物杀死啦,又是伯爵大人在储物间被打死啦,哪怕再多一个你,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我就连替罪羊都找好了。就让大家以为是那群爱尔兰激进分子搞的鬼好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

段非拙厌恶地瞪着她:“你不也是爱尔兰人?你为什么要坑害自己的同胞?”

玛德琳眨了眨眼:“我何时说过我是爱尔兰人?”

“你们兄妹不是从都柏林来的吗?”

玛德琳微微一笑,又吹了声口哨。

狐狸披肩再度扑向段非拙。

段非拙一面后退,一面汲取指环中的能量,将其化作冲击波试图击退狐狸披肩。但是狐狸的动作太敏捷了,他每次释放的冲击波都会被轻易躲开。

他后悔没带上石中剑一起来剧院。哪怕被人笑话他背着一把剑,哪怕要一路上忍受石中剑的罗里吧嗦,他也该把那家伙带上的!

狐狸披肩化作一道闪电,径直扑向段非拙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从段非拙耳畔拂过,正中狐狸披肩。

它朝后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腾了许久才勉强稳住。

叶芝将文明杖横在胸前,宛如魔法师拿着一柄魔杖——对他来说,那的确是一柄魔杖。

段非拙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多谢您出手相救。”

“您不必对那女人手下留情,”诗人冷冷说,“她早已不是玛德琳·克里沃特了。”

段非拙看看叶芝,又看看玛德琳,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移。

“她不是约翰的妹妹?”

叶芝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听了她方才所说的那些,我已经明白了。她不是玛德琳小姐,而是她的教母——博伊勒夫人。”

段非拙望着那笑容险恶的少女。“您的意思是,她用幻术伪装成了玛德琳小姐的样子?”

“不。”叶芝眯起眼睛,露出了段非拙从未见过的嫌恶的神情,“她是一个丽姬娅——借尸还魂者。”

丽姬娅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段非拙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那是在一篇小说里——爱伦·坡的短篇惊悚小说《丽姬娅》。

那篇小说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男主角的妻子丽姬娅是个倾国倾城、聪慧过人的完美女人,却不幸病逝。迷恋她、思念她的男主角买下了一座修道院,并在其中布置了怪异的魔法阵。后来男主角又取了一位后妻。虽然后妻天真活泼,但他只把她当作丽姬娅的替身,对她不屑一顾。后来后妻也病逝了,男主角一面守着她的遗体,一面怀念美丽的丽姬娅。就在这时,后妻的遗体站了起来,变成了丽姬娅的模样。

古往今来,这个故事曾被无数文学评论家分析、解构。有人说这是爱伦·坡在表达对死亡的迷恋,有人说他是想通过丽姬娅这一形象全是他对女性的看法。

但是没有人想过,那个故事,没准、或许、可能——是一篇纪实文学。

世界上真的存在死而复活这种事。

在段非拙的世界中,对这种现象有另外一个称呼——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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