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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被z的手臂环抱住的时候, 一种安心感油然而生。段非拙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们这个姿势有什么怪异之处。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安心的。他是秘境交易行的主人,警夜人的头号大敌,而这里是专门关押秘术师的地牢。他踏足此处, 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对。

“里面关了多少人?”段非拙小心翼翼地问。

“活着的有三十九个。”z漫不经心地回答。

段非拙觉得他的措辞有些奇怪。“怎么?难道还有死了的?”他问。死人还有必要关起来吗?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疑惑, z微微扬起唇角。

“死人当然需要关起来。”他轻描淡写地说。

段非拙记起了裴里拉庄园中的亡灵们。假如秘术师死后也会变成亡灵,那么幽禁他们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只是那些秘术师不但活着的时候要被终身□□,死后也不得超生, 未免也太凄惨了。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伫立着一扇扇厚重的铁门。

当一行人从门前走过时,门后不是传来吼叫,就是响起“砰砰”的撞门声。然而不论囚犯怎么撞, 门都岿然不动。

段非拙又往z怀里缩了缩, 现在他几乎是挂在z身上了。z的表情泰然自若, 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到了某一扇门前, q女士停下了脚步。

色诺芬又走上前, 一边念诵咒语一边打开门锁。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的房间比段非拙想象中的大上许多,横竖三米见方, 作为囚室, 算得上宽敞豪华。

囚室的地板和天花板上各自画着一个法阵。段非拙依据他粗浅的秘法几何学知识,判断那两个法阵是两两相对的嵌套法阵,用来禁锢或束缚某个东西。

法阵中央跪坐着一名男子。他低垂着头,面容隐没在阴影中。枯槁的双手戴着沉重的枷锁, 铁链钉在墙壁上。

那就是开膛手杰克?段非拙端详着男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嘛。

听见开门的声音, 男子陡然抬起头。

蓬乱的头发和胡须几乎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却遮不住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是如此幽邃, 如此黑暗, 仿佛一口古井, 井中却透出一股致命的危险,像是随时会有鬼怪从深渊中爬出来。

他的眼睛疯狂地转动着,有时候两只眼球甚至望向了不同的方向,就像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球一样。

突然,他的眼球停止了转动,接着猛然一轮,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他用力嗅了嗅,品味着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有个新人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每一颗牙都像鲨鱼的牙齿一样尖锐,“我闻到了鲜活□□特有的芬芳——是个年轻人。警夜人又有新人加入了吗?太好了,成天都是老太婆老头子来拜访我,气味简直令人作呕。现在总算有些美妙的气息了。”

被他称作“老太婆”的q女士扬起眉毛,不置一词。

“走近些,年轻人。”开膛手杰克边说话,便发出嘻嘻的笑声,“让我闻闻你的味道。多么甜美,多么芬芳!你闻到了吗,z警探?这里唯有你的嗅觉最接近我,你是不是也嗅到他身上那股青春甘甜的气息?要不然你怎么会搂着他不放手?”

色诺芬瞄了一眼段非拙和他的上司,眼神中透出一股审度的态度。

段非拙看看z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忽然感到一阵尴尬。像是某种私密的、只应该属于他自己的秘密被人曝光了似的。他想挣开z的手臂,z却环得更紧了些。

“我爱搂着谁就搂着谁。关你屁事。”z冷冷说。

开膛手杰克笑得越发灿烂:“我好想品尝一下那位年轻人的滋味呀!如果咬破他的心脏,那喷溅的鲜血肯定比美酒还要香醇。你品尝过吗,z警探?我建议你有机会一定要尝一次,只要尝过一次,你就不可能忘记那滋味!”

“谢了。我尝不出味道。”z转向q女士,“开始吧。”

q女士步履蹒跚地走到开膛手杰克背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雪白的绳索,打了个活结,将绳索套在开膛手杰克的脖子上。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开膛手杰克沙哑地说,“你们想把我变成猎犬,替你们去找人。可以,请便,我迫不及待要从这地方出去了。如果你们以为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能制得住我,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q女士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起咒语。一股红色的烟雾从她掌中弥散开来,缠绕上那条白色的绳索。

不,那不是红色的烟雾,而是一个个红色的符文。它们从绳索末端一路向开膛手杰克延伸,一眨眼的功夫,整条绳索都变成了血红色,散发着属于秘术物品的独特光辉。

开膛手杰克拼命摇晃脑袋,似乎想挣脱绳索,可他越是挣扎,绳索就缠得越紧。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其他囚室中的囚犯听见了他的咆哮,也跟着尖叫起来。

q女士牵着绳索,喝道:“住口!”

咆哮声瞬间消失在了开膛手杰克的嗓子眼儿里。

“起来。”老妇人又说。

开膛手杰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z比了个手势。色诺芬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法阵,来到开膛手杰克面前,为他打开镣铐。

这个曾经令整个伦敦闻风丧胆的连环杀手,如今被那条秘术绳索所压制,乖巧得就如同q女士的一条小狗。

z松开段非拙,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谨慎而缓慢地打开。手帕中央包裹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尖端沾染着血红色。

他托着手帕,将金属碎片呈到开膛手杰克的鼻子底下。

q女士命令道:“闻一闻,孩子,你能闻到他的味道对吗?”

开膛手杰克深深吸了几口气,动作活似一条真正的猎犬。

“你认识这味道吗?”q女士问。

杀手沉思了一会儿,缓慢地点头。

段非拙身旁的z忽然动了动。他听见z的呼吸一瞬间急促了许多。

q女士用教育小朋友般和蔼客气的语气说:“你能找到他的,对不对?带我找到这血迹的主人吧?”

开膛手杰克迈开沉重的步伐。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么犀利了,深邃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

z指了指牢房外:“带他从地道走。”

q女士牵着开膛手杰克,遛狗似的走出牢房,沿着那条幽深的走廊继续往深处前进。r先生信步跟了上去。他和q女士是搭档,这种任务自然要随行。

“色诺芬。”z呼唤属下的名字。

黑发黄眸的警夜人摇身一变,化作乌鸦,扑扇着翅膀飞向r先生,停在他的肩膀上。

“他们去哪儿?出口不是在走廊另外一边吗?”段非拙小声问。

“那边有条秘密地道,通往苏格兰场之外。”z说,“大白天的,不方便让那家伙出现在街头。先让他从密道离开。”

“他们三个人没问题吗?”段非拙有些担忧。

“他们的任务只是寻找邓肯·麦克莱恩,找到人之后自然会回报。到时候我们再去支援。”

开膛手杰克和警夜人们的身影很快被走廊彼端的黑暗所吞没。那个凶狠的连环杀手已被q女士的秘术控制住了,还有r先生和色诺芬从旁援助,应该不会有麻烦吧?段非拙心想。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当开膛手杰克从他面前经过时,他似乎隐约看见杀手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中透出了一丝阴冷的光。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我们回去吧。”z说。

艾奇逊小姐和段非拙跟着他们的上司,离开地牢,返回地面。艾奇逊小姐也取出一把和色诺芬同款的钥匙,锁上了地牢大门。

“老大,你听见刚才开膛手杰克说的了吗?”向来沉默寡言的打字员小姐冷不丁地开口,“q女士问他认不认识邓肯·麦克莱恩的气味,他说认识。”

段非拙也注意到了开膛手杰克的那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猜测,“邓肯·麦克莱恩果然就是猩红盛宴的最后一名成员?”

“很有可能。”z沉声说,“想来他们也不会通过别的渠道认识了。”

“开膛手杰克会不会搞错了?”

“他处于q女士的秘术牵制之下,不能对我们说谎。”z解释道,“我给他闻的那块碎片是我刀刃的碎片,沾有邓肯·麦克莱恩的血迹。怎么想都不会搞错。”

段非拙沉吟:“但是邓肯·麦克莱恩说,他并不是猩红盛宴的成员。”

z不屑地嗤了一声:“秘术师谎话连篇不是很正常吗?”

段非拙很想为秘术师这个群体辩解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谎话连篇。z那么护着他,他却至今都在欺骗z……

一念及此,他心底就涌出一股无名的苦涩。

他们回到办公室。劳模小姐立刻扑回了办公桌前,继续她的工作。她如此勤奋,异常案件调查科却还没开始内卷,这个怪现象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林恩小姐怎么样?”z忽然问。

“昨天把她送到美丽盖亚的疗养院了。”段非拙答道,“那儿似乎真能治疗以太病,我看见一些病人的病情都有所好转。”

“那就好。”z作思索状,“我一直以为美丽盖亚是个哗众取宠的组织,没想到他们还真有点儿本事。”

段非拙好奇地望向z:“你怎么忽然间这么关心林恩小姐?”

z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风徐来,扬起他银白的长发。

“因为你关心她,所以我才关心。”他柔声说。

段非拙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这天下班后,段非拙直接没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美丽盖亚疗养院,探望路易莎。

现在是允许探病的时间,病房里聚着不少人,几乎每张病床都围着两三个家属。

林恩夫妇自然坐在路易莎床前。一见段非拙,他们同时面露喜色。

“快来瞧瞧!路易莎已经能说话了!”林恩先生兴奋地说,他那轻快的表情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没想到美丽盖亚的治疗这么有效!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该把路易莎送到这儿来!”

段非拙走到病床前。路易莎躺在床上,双目微阖,微微歪着头。林恩先生低声唤她的名字,说:“孩子,醒醒,快开是谁来了?”

路易莎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她的眼睛还对不上焦,只是虚弱地朝段非拙所在的地方瞄了一眼。但她已经认出了来者,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

“切……斯……特……先生……”

听见她开口说话,段非拙也大吃一惊。昨天这时候,路易莎还昏迷不醒呢,没想到才一天时间,就已经好这么多了!

“你感觉还好吗,林恩小姐?”段非拙轻声问。

“谢谢……关心……”路易莎呢喃,“您送我的……娃娃屋……我还……保存着……”

“……什么娃娃屋?”段非拙一头雾水。

林恩夫妇却立刻领会了女儿的意思。

“她怕不是把你错认成你叔叔了。”林恩夫人含笑,“路易莎小时候过生日,你叔叔送过她一个很豪华的娃娃屋。这孩子可是爱不释手呢,每次见到你叔叔都要感谢他。你们叔侄俩长得挺像。路易莎现在还有些神志不清,大概看错了。”

段非拙无奈地笑了。既然这么像,那初次见面时路易莎为何还会误认为z才是“利奥·切斯特”?难道在女人眼里,z的美貌真就那么光辉夺目,能让周围的人自动黯然失色?

疗养院的护士推着小车走进病房。

“该吃药了。”她朗声说。

她依次走到病床前,从小车上拿起药瓶,倒出几枚药丸,让病人和着水服下。确认第一名病人吞下药丸后,护士才走向第二名病人。

当她走到路易莎床前,却没有倒出药丸,而是取出一枚针剂,挽起路易莎的衣袖为她注射。

“路易莎现在还太虚弱了,吃不下药。”林恩先生见段非拙面带疑虑,主动为他解释,“等她能自己吃东西了,就可以给她服药了。”

护士将药物全部推进路易莎的手臂里,然后推着小车走向下一个病人。

段非拙盯着路易莎手臂上的针孔,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那护士为路易莎注射的药物,分明散发着秘术物品独特的微光。

难道美丽盖亚所谓的“治疗以太病的方法”,其实是一种秘术?

美丽盖亚内部,隐藏着秘术师?

不无可能。若是常规医疗手段就可以治愈以太病,那么普通医院也能做到,病人就不必特地前来美丽盖亚疗养院了。

而美丽盖亚对治疗以太病的手段讳莫如深,绝不透露给外人,也是害怕秘术师身份暴露,从而引来警夜人?

假如美丽盖亚单纯使用秘术治病救人,段非拙倒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己就是秘术师,也见过治愈伤口的秘术。若是奥秘哲学能用来救济苍生,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然而路易莎的胳膊上,除了针孔之外,还有两个小小的孔洞。

那不是针孔,更像是……尖牙的咬痕。

简直像被人咬了一口……

美丽盖亚到底在施行什么可疑的疗法?

段非拙凝视着路易莎的手臂。他可以看见物品上残留的记忆,现在他想试试能否通过路易莎的随身物品,看看她到底接受了怎样的治疗。

路易莎搬进疗养院还不过一天,仍旧穿着昨天的衣服。很快,段非拙眼前就浮现出了淡淡的影像。

——路易莎被一群人抬出了病房。

——路易莎躺在地板上。

——一个姿容美丽的女人抬起路易莎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段非拙一个激灵,影像消失了。

那个姿容美丽的女人,正是美丽盖亚的理事长伊万杰琳!

既然这世界上存在亡灵、食尸鬼和魔法,那会不会也存在……吸血鬼?

她所在的房间密不透光,她的皮肤苍白到毫无血色,完全符合吸血鬼的设定!

想到这一层,段非拙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那位理事长会不会利用疗养院为幌子,暗中吸食人血?

不把它背后盘根错节的秘密弄个水落石出,段非拙实在不放心。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无辜的路易莎送进了火坑。

“林恩先生,林恩夫人,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段非拙起身说。

“当然,你去忙你的吧。”林恩夫妇宽容地原谅了他的提前退场。

段非拙朝他们笑了笑,欠身行了个礼,接着快速离开病房。

只有一个办法能弄清楚美丽盖亚背后的秘密,那就是——

“你怎么又要用幻形叶啦?”

法兰切丝广场49号,段非拙家中。

他刚刚进入秘境交易行,又揪下来一片幻形叶。见他如此浪费贵重的商品,石中剑心疼得直嚷嚷。

“又没吃你家大米。”段非拙赏了它一记白眼。

夜色已深,阿尔被打发回家了。段非拙耐心地等时钟走到十二点,方才背上石中剑出门。

他叫了一辆夜间出租马车,直奔白教堂去。一听说他要去全伦敦治安最差的地区,车夫立马不乐意了。段非拙多给他塞了一英镑,他才闭嘴乖乖赶车。

到了白教堂区,段非拙下了马车,步行前往疗养院。

夜间的白教堂区一点儿也不比白天冷清。夜幕下生活的人们只有当太阳落山后才会苏醒过来,开始一天的生活。穿着暴露的特殊职业女性游走街头,朝每个路过的男人抛媚眼。裹得密不透风的男人则徘徊在阴影中,等待识货的买家上前攀谈生意。

段非拙将幻形叶含进嘴里。樟脑丸混肥皂的味道霎时间充斥了他的口腔。总觉得幻形叶这玩意儿的出场频率快和隐形衣差不多了。不过那位疤头小巫师若是每次夜游都要吃一片幻形叶,他违反校规的次数可能会大大减少。

那些原本朝他搔首弄姿的女子立刻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而去拉拢别的潜在顾客,就像段非拙忽然从她们眼前消失了一样。

借着幻形叶的庇护,段非拙悄无声息地走向那栋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建筑。

疗养院大门紧锁,守门人坐在值班室中打瞌睡。段非拙抬头望着高耸的铁门,低声问:“石中剑,你能帮我爬过去吗?”

“小菜一碟。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石中剑自信满满。

段非拙握住剑柄,让石中剑控制他的身体。

他单手抓住铁门,纵身一跃,便轻松跃上门顶,轻巧落地。

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值班室中的守门人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段非拙急忙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在幻形叶的保护之下,只要他不做出太夸张的动作,别人就发现不了他。

守门人打了个呵欠,又闭上眼睛。

段非拙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向疗养院主楼。

夜间的疗养院安静得如同坟墓。段非拙本以为会有护士巡夜,可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摸进路易莎的病房,同时低头暗自请求女士们的原谅。他是为了弄清美丽盖亚背后的秘密而来的,但这种行为实在有点儿像变态跟踪狂……

路易莎躺在病床上,睡得十分安稳,呼吸均匀,和之前发病时判若两人。她手臂上的红色纹路似乎又变淡了一些,但那两个牙印似的孔洞却没有消失。

段非拙走近另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患者。她身上的红色纹路比路易莎更淡,几乎已经变成了粉红色。但段非拙抬起她的手腕时,同样发现了牙印孔洞。

正当他准备检查第三个病人时,走廊上突然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段非拙急忙退到病房角落,捂住嘴巴。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出有好几个人正在走动。段非拙暗暗祈祷他们是去另外一间病房的,然而他的祈祷落空了——脚步在这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幽幽打开了,没发出一丝声响。

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美丽盖亚的理事长伊万杰琳·布莱克。

她背后跟着四名男女。宣讲师安妮·霍尔也在其中。

伊万杰琳理事长巡视着病房,目光从段非拙身上一扫而过,显然没发现他。这证明幻形叶的庇护仍然有效。

段非拙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理事长便盯住了路易莎。

“把那姑娘抬走。”她吩咐道,语气冷漠而高傲。

她的四名手下一拥而上,将路易莎抬了起来。

旁边的一名病人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睛。伊万杰琳朝她打了个响指,她脑袋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段非拙吓得差点儿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伊万杰琳果然是个秘术师!

他们将路易莎抬出病房,登上楼梯。段非拙急忙跟了过去。凭借幻形叶的效力,即使他尾随在后,一行人也全然没发现他。

他们登上顶楼,进入理事长办公室。

这地方白天时就漆黑一片,段非拙以为晚上更应该伸手不见五指。可他错了。此刻办公室内灯火通明——但照明的却不是电灯或油灯,而是一捧捧悬浮在空中的蓝色鬼火。

四名手下将路易莎放在地板上,接着掀开了办公桌前方的地毯。

地毯下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他们将路易莎挪到法阵中央,接着沉默地散开,各自站在法阵的一角。

伊万杰琳理事长信步走进法阵中。

她在路易莎脑袋边跪下,双手按住少女的太阳穴。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救赎这可怜的女人。”

四名手下齐声念诵:“救赎她,我们的主人。”

伊万杰琳又说:“让她免于黑暗,免于困顿。让她恢复常性,重返人间。”

四名手下又齐声道:“救赎她,我们的主人。”

……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吗?段非拙目瞪口呆。

伊万杰琳抬起路易莎的胳膊,拇指摩挲着那两个牙印似的孔洞。

“我来净化你,我的孩子。”

说完,她张开嘴,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

就在她准备咬住路易莎的胳膊时,一把锈剑突然从虚空中刺出,剑尖上还插着一块怪异的石头。

段非拙挥舞石中剑,欺近伊万杰琳面前。

伊万杰琳一惊,松开了路易莎的手,接着腾空跃起,仿佛没有体重似的,朝后方飘去。

他那四名手下亦是大吃一惊。宣讲师安妮·霍尔的表情最是精彩。

“是你!”她惊呼,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救命恩人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袭击她们的理事长,“谁派你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段非拙将石中剑横在身前。四个人意识到那把剑并非凡物,一时间都不敢靠近。

“我还要问你们呢。”段非拙冷冷说,“打着治疗以太病的旗号吸食人血,你们有什么目的?”

一名美丽盖亚成员高声说:“少跟他废话!大家一起上!”

四个人振作精神,同时扑向段非拙。

却只见剑光一闪,当四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通通倒在地上。

段非拙看也不看他们,转而面向另一边。

办公室尽头,伊万杰琳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她现在不再那么美丽了。獠牙伸出嘴唇,破坏了她的美貌。曾经白皙的皮肤泛起了青色,修长的十指则化作利爪。这个曾在段非拙心中排行世界美貌值第二的女人,此刻却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伊万杰琳厉声问,“警夜人吗?”

段非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实在是没办法回答。他的确算是警夜人的一员,然而他今天却不是以警夜人的身份来到这里。

“我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秘术师。”他昂首答道,“路易莎小姐是我的朋友,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她!”

他举起石中剑,随时准备格挡伊万杰琳的攻击。

“你……不是警夜人?”伊万杰琳语气犹豫。

“你听不懂人话吗?”段非拙有些不耐烦。

伊万杰琳徐徐落地,宛如一片轻盈的羽毛。

她的四个手下呻-吟着爬起来,想从背后偷袭段非拙。但石中剑早已觉察到了他们的企图,段非拙在它的操控下绷紧肌肉,一旦他们展开攻击,他可以立刻反击。

伊万杰琳对她的手下们举起一只手。

“住手。”她说。

四个手下面色骇然。“理事长,他攻击了我们啊!”

段非拙也大感莫名其妙。难道这女人……不,女怪物,要和他单挑?

“既然您也是秘术师,那这就是一场误会了。”

说着,伊万杰琳的相貌发生了变化。她的皮肤逐渐变回白色,獠牙也缩回嘴唇中。骇人的利爪慢慢消失,恢复成一双纤纤素手。她再度变回了美貌女子的模样。

段非拙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要干啥?和解?还是她想施展美人计?先说好,美人计对他可是不管用的。他见识过世上最美的美人,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你……不是要吸路易莎小姐的血?”段非拙问。

“我的确要吸血。”伊万杰琳平静地说,“但我是为了拯救她。”

“我只听说过放血疗法,还从没听说过吸血疗法。”

遇事不决先放血是西方中世纪的经典治疗手段。万病皆可放血。有些医生会使用水蛭吸血,但医生亲自去吸血的,段非拙还是第一次听说。

躺在地上的路易莎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紧闭着眼睛,柳眉微蹙,神情十分痛苦,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能让我为她治疗吗?”伊万杰琳问。

让这个女人吸路易莎的血?!

段非拙很想回答“不能”,但路易莎痛苦的模样让他心软了。经过伊万杰琳的“治疗”,她的病症的确好转了许多。这证明吸血疗法是有效的。

他用石中剑指着伊万杰琳,谨慎地说:“你要是胆敢加害她,我就立刻把你的脑袋削下来。”

“我要是想加害她,她现在早就躺在坟墓里了。”伊万杰琳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

她走到路易莎身边,撩起裙子跪了下来。路易莎抽搐了一下,双唇微启,低声梦呓:“祂从天穹坠落……”

伊万杰琳打断她:“不要说了,孩子,祂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抬起路易莎的手臂,伸出獠牙,一口咬住。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伊万杰琳喉头一滚,将血液全部吞下。

段非拙感到一阵生理不适。不过话说回来,他还吃过骨灰拌饭,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随着鲜血被伊万杰琳一口口吞下,路易莎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梦呓,眉头也不再紧蹙,恢复成了安谧的睡颜。

伊万杰琳抬起头,擦去唇角的血迹。

“现在您相信了吧?”她说,“我真的只是为了治疗这位小姐。以太病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根治。”

“通过……吸血?”段非拙难以置信。

伊万杰琳颔首。“以太病的病因,实际上是以太结晶中的一种物质进入了人体内,污染了人的血液。这种物质对我是无效的。因此我会定期吸取病人的血液,稀释他们体内的有害物质。当那物质被完全清除,他们自然也就康复了。”

“就像血液透析一样?”段非拙下意识说。

伊万杰琳困惑地望着他,不明白血液透析的意思。这时代还没发明透析机呢,她当然不理解这个概念。

“我的意思是,”段非拙努力打圆场,“为什么那种物质对你无效?而且专家们不是都说,以太结晶是纯粹能量的结晶吗?它怎么会含有有害物质?”

“这就说来话长了……”伊万杰琳对四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你们先把这位小姐抬回去吧。”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动,像是生怕他们一走,段非拙就会立刻加害他们亲爱的理事长。

“还发什么愣?!”伊万杰琳提高声调,语气严厉。

四名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路易莎,离开办公室。

段非拙很想追上去,亲眼确认他们将路易莎送回了病房,可他又害怕自己一走,伊万杰琳就会立刻人间蒸发,今后再也找不见她了。

他踌躇了半天,最后决定留下来。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他控制住了美丽盖亚的理事长,想来美丽盖亚的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他用石中剑指着伊万杰琳,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伊万杰琳朝地毯做了个手势。它像获得了生命似的,自动滚回原位,覆盖了地板上的法阵。

“您既然也是秘术师,那您肯定知道先行者们的故事吧?”她走到窗前,拨开窗帘。

月光洒在她身上,却并没有为她带来光明,反而使她的身姿更加幽暗。她周围如同笼罩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气场,会自动吸收周围的光亮。

段非拙搜肠刮肚地回想着他学过的那点儿可怜的奥秘哲学知识。

“先行者是最强大的秘术师,最接近奥秘之人。”他说,“古往今来有资格称得上先行者的秘术师只有八人,其中已知四人已死,两人继续攀升,只有两人还存活。”

当初在苏格兰场,色诺芬也考过他同样的问题。

“不错。看来您的确是一位资深的学者,不是什么虚张声势之辈。”伊万杰琳笑了笑,“先行者们的力量无比强大,堪称神明。在历史上的某些时代,祂们的确以神明而为人所知。譬如第三先行者‘十字路口的保护人’,祂就曾被称为‘死亡女神赫卡忒’,受到无数人的敬拜尊崇。”

“这和您吸血有什么关系?您好像扯远了。”段非拙冷漠地凝视着她。

伊万杰琳捻起自己的一束头发,陷入深思。

“在远古时代,我们一族曾是某位先行者的使徒。我们侍奉祂,将祂当作神灵顶礼膜拜。祂就是第二先行者,最为人所知的名字是‘光之大君’。”

段非拙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不论是约瑟夫叔叔留给他的笔记,还是警夜人给他的教科书,抑或是从叶芝那儿买来的课本,都没完整记录过八个先行者的名字。他所知道的先行者,就只有目前存活的两人——炼金术的始祖赫尔墨斯,以及十字路口的女神赫卡忒。

至于其余六人,尤其是死去的那四个先行者,好像完全消失在了历史记载中。不知是现今的秘术师以及忘记了祂们的故事,还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敢记下祂们的名讳。

“您没听说过光之大君的名字,是吧?”伊万杰琳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是我孤陋寡闻。”段非拙咕哝。

“不。现如今的秘术师几乎都忘却祂了。人们不敢提起祂,不愿提起祂,渐渐的,祂的名字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只有我们一族仍然记得。”

“因为你们是光之大君的使徒?”

伊万杰琳的笑容更悲伤了。“我的祖先侍奉光之大君,相信祂是所有先行者中最强大、最杰出的。正如祂的名号,祂像太阳一般光辉万丈,无比高洁,无比正义。但也正因为如此,祂忍受不了世间的污浊。于是祂做了一个决定:祂要毁灭这旧世界,再造一个新世界。”

段非拙目瞪口呆。这什么鲁路修剧情啊……光之大君这么中二的吗?

“你听了也倍感惊讶是不是?”伊万杰琳误解了段非拙惊讶的原因。

“呃……算是吧……”段非拙支支吾吾,“但祂最后没成功,对不对?”

“正是。其他先行者不同意光之大君的想法,便联手对抗祂。但光之大君实在过于强大,身边还有支持祂的盟友,即使其他先行者联手也不是祂的对手。这时候,我的祖先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伊万杰琳拉上窗帘,回头凝视段非拙的眼睛。

“他们背叛了光之大君,将祂的秘密告诉了其他先行者。于是,其他先行者击败了光之大君,让祂从天穹的最高处坠落,一直坠落到地底的最深处。我的祖先也因此受到了光之大君的诅咒。我们失去了光明的宠幸,只能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人们称我们为‘暗夜一族’。”

“就是吸血鬼。”段非拙脱口而出。

“也可以这么说吧。”伊万杰琳耸耸肩。

“但这和以太病有什么关系?”

“您以为以太结晶究竟是什么东西?”伊万杰琳狡黠地一笑。

“纯粹能量的……”

不对。段非拙停了下来。

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根本没有以太结晶这种物质。那条世界线中,工业革命的能源是煤炭,工业时代也不存在满天飞的空行艇和替代□□的机械义肢。

两个世界的差异之所以如此之大,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以太结晶。

假如以太结晶是纯粹能量的结晶,为什么他原本的世界没有发现这种物质?

“那您说以太结晶是什么?”段非拙问。

伊万杰琳道:“您知道,能量这种东西,既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或是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

“能量守恒原理。”段非拙说。这是连初中生都知道的常识。

“您可以想想,光之大君那样强大的先行者陨落后,他所拥有的庞大能量去哪儿了呢?”

段非拙瞪着天花板:“应该是散逸到空气里?就像人死后身体的热量散逸到周围?”

等等。光之大君虽说是接近神的存在,但说到底也是秘术师。

秘术师死后不一定会尘归尘、土归土,不是吗?还有可能化作亡灵,永远徘徊在世间,就像历代裴里拉勋爵夫人,就像警夜人地牢中那些被永世束缚的死者。

那么光之大君死后,祂的能量去哪儿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浮现在了段非拙脑海中。

“难道说……”他忽然觉得嗓子干涩,很难发出声音,“那些能量变成了……”

“以太结晶。”伊万杰琳赞许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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