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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段非拙摇摇头。阿尔只能长长叹息。

他们把失魂落魄的林恩夫妇送回家。段非拙实在不放心他们夫妻俩, 总害怕他们会做出什么傻事。

这一夜,段非拙彻夜无眠,直到天快放亮时才浑浑噩噩地眯了一小会儿。可没睡多久, 他就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路易莎浑身布满鲜红的纹路, 双眸溢血, 微笑着唱诵无人能够听懂的歌谣。

段非拙直接被吓醒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起床的时候了。他无心再睡,干脆下床洗漱。

“小子,你今天格外勤劳啊。”段非拙洗脸的时候,听见石中剑大惊小怪地说。

“反正也睡不着。”段非拙咕哝。

“担心那位小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哦,天呐,你是不是对林恩小姐有意思?咯咯咯, 多么幸运的人儿!’”段非拙模仿石中剑那鸡贼的语调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石中剑震惊。

“跟你相处久了, 已经对你的脑回路了如指掌了。”段非拙翻了个白眼,“对了, 你和约瑟夫叔叔共事过那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治疗以太病的方法?”

“我要是知道,岂不早就用这个方法发家致富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受你的鸟气?”石中剑挖苦道。

“可你只是一把剑啊,要怎么发家致富?”

“……对哦!”

段非拙又朝天翻了个白眼。

阿尔很快来了。他带来了新鲜出炉的烤面包作为段非拙的早餐。从他眼睛下面的那一团乌黑来看, 他昨夜也没睡踏实。

经历过昨夜的一切,现在又得一大早去上班,段非拙的脸色就像死人一样。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打工人们一到工作日就会面如土色了,实在没办法对“上班”这种事抱有好脸色啊!

今天他是除了艾奇逊小姐之外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听见了艾奇逊小姐敲打键盘的声音。

……这女人, 该不会真的住在办公室里吧?

段非拙伸长脖子往艾奇逊小姐的工位后看了看, 想找找她是不是在哪儿藏了睡袋, 结果一无所获。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继续昨天未完的工作。他每打完一份档案,艾奇逊小姐就会给他一份新的。异常案件调查科似乎存放着无穷无尽的档案。

不多时,z走进了办公室。他在段非拙的办公桌前停留了一瞬。段非拙以为他在监工,急忙加快打字速度,打字机被他按得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犹如疯狂倾泻的子弹。z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r先生和q女士今天没来办公室,段非拙猜测他们可能还在忙那个精神控制秘术的事。色诺芬依旧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化作乌鸦窜进室内,落地的瞬间化作人形。

“早上好,各位。”他完全无视了现在已经快到中午的事实,愉快地向同事们打招呼。当他的视线落在段非拙身上时,他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天呐,你的黑眼圈!昨晚失眠了吗?”

段非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严重吗?

“算是吧。”他敷衍地回答。

“上班第一天有那么兴奋吗?居然连觉都睡不着了?”色诺芬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段非拙觉得这家伙的脑回路或许有机会和石中剑一较高下。

“不是,昨晚出了些事。”

“怎么了?”z问。

段非拙抬头望着他,停下了手上的活儿。

“路易莎她——就是林恩小姐,你认识的——她昨晚突然得了急病,住院了。”

“所以你为她忙前忙后,一夜都没歇息?”z语带讥诮,好像对此非常不满。

段非拙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么夹枪带棒。“是很严重的病。”他严肃地说,“以太病,你们听说过吗?”

色诺芬积极地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报纸上看过!但医学专家都说,管这种病叫‘以太病’是不严谨的……”

“管他严不严谨,反正是一种罕见疾病。”段非拙说,“我家男仆的父亲也是患这种病去世的。据说医生对这种病完全束手无策。”

他环顾办公室中的三个人,“你们是否听说过哪里的医院能治疗以太病?”

色诺芬大摇其头。艾奇逊小姐说了句“抱歉”。只有z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还真听说过有那么一个地方。”

段非拙拍案而起:“什么地方?”

z边思索边说:“前些日子,有一群集会者被巡警抓住了。他们自称属于一个名为‘美丽盖亚’的组织,目的是呼吁大家停止开采和使用以太结晶。他们似乎深信以太结晶就是以太病的病因。他们的那个组织有一家疗养院,听说专门收容以太病患者。很多‘美丽盖亚’成员都在疗养院工作。”

段非拙一惊。他知道“美丽盖亚”这个组织!当初他去帕丁顿车站和叶芝会和时,曾在站前遇到过“美丽盖亚”的现场推销。当时他以为他们不过是些狂热的疯子,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会成为林恩一家的救命稻草!

“那家疗养院在什么地方?”

z转向色诺芬:“你去向一楼的怀特警官打听一下。他应该留了那些集会者的个人资料。查查他们的工作地址就知道了。”

“遵命!”色诺芬踏着夸张的正步走出办公室。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给,我把地址抄下来了。”

段非拙心怀感激的接过那张纸。色诺芬的字迹很潦草,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也许这张轻飘飘的纸能够拯救一条生命。

他真想现在就冲出办公室,将地址告诉林恩夫妇。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他不能擅离岗位,至少要熬到下班才行。

z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今天算你请假好了。”他摆摆手,“扣发一天工资。你走吧。”

喜悦和感激顿时充盈了段非拙的胸口。他还以为z是那种死守规矩的人呢,没想到竟愿意为他如此的变通。

“谢谢!”

段非拙将那张纸塞进口袋,抓起外套便朝门外冲去。

刚一出门,他觉得单单“谢谢”二字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于是他又扭头返回,奔向z。

白发警夜人刚想问他为何去而复返,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住了。

段非拙用力环住z的肩膀:“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z,夺门而出。

色诺芬看看段非拙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自家顶头上司。

“老大,你知道吗,”他重心长说,“你们刚才怪恶心的。”

z呆愣在那儿,纹丝不动,许久都没有一丝反应。色诺芬险些以为他变成大理石雕像了。

不过他的上司和雕像有个显著的不同之处,就是雕像一般不会脸红。

“什么?你说美丽盖亚的疗养院能治疗以太病?!”

段非拙离开苏格兰场后直奔林恩家,将那张写了疗养院地址的纸交给林恩先生。律师拿着那张纸,双手不住地颤抖。

“听说他们收容以太病患者,至于能不能治好,我就不知道了。”段非拙诚实地回答。

他可不敢打包票,万一给了林恩先生太多希望,最终又剥夺了他的希望,那可能比从一开始就不给任何希望更加残酷。

“不论怎样,我们都必须试试!”林恩先生情绪激动,“今天我去医院看过路易莎了,她的状况比昨天更严重,而且和她同病房的病人又去了一个……”

以太病的高死亡率和发病时那诡异的模样着实震撼了林恩先生。为了拯救他的女儿,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也愿意拼尽全力地抓住。

“上司准了我今天的假,我们一起去那家疗养院看看好了。”段非拙说。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出发。疗养院位在伦敦白教堂区,那是伦敦的几个大区中最贫穷落后的地区,被称作贫民窟。这里充斥着盗贼、骗徒、□□和一切穷困潦倒的人们。

五年之前,震惊全国的“开膛手杰克案”便发生在白教堂区,可见这一地区的治安有多么糟糕。

美丽盖亚的疗养院竟开在这种地方,段非拙心里可真有些打鼓。他记忆中美丽盖亚的成员都仿佛是一群狂热信徒,跟搞传销似的,这种人开的疗养院靠谱吗?该不会是打着治疗以太病的旗号骗钱的吧?类似于网戒中心、某某书院?

出租马车的车夫到了距离疗养院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就不肯再前进了,因为那里路况太差,治安太糟,遭到强盗打劫的可能性比载到乘客还高。即使林恩先生愿意价钱,车夫都不愿前进。

段非拙和林恩先生只好就这样下车,步行前往疗养院。一路上所见的房屋都破落颓败,和法兰切丝广场那光鲜亮丽的建筑仿佛不在同一个时代。

这地方让段非拙联想起阿伯丁的烂泥街,不过烂泥街的人们虽然贫穷,但好歹朝气蓬勃。白教堂区却是一片死气沉沉。也许这儿的居民也很蓬勃,但只在夜幕降临后才出来活动。

然而当他们走过一个街区,眼前的景色却霍然开朗。

一座美轮美奂的建筑伫立在一大堆破破烂烂的低矮破屋之间。建筑宛如一座庄园,被造型优雅的铁栏杆所环绕,栏杆内的庭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正直春日,一片碧草如茵,百花盛放。

庭园铁门的正上方挂着“美丽盖亚疗养院”的标牌,镀金的文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说比不上裴里拉庄园那样的贵族宅邸,但和周围相比,这座疗养院简直就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铁门外聚集了十多个男男女女。他们高声嚷嚷,似乎想闯进疗养院中。一名中年男子把守着大门,不让他们进去。

段非拙和林恩先生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走近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吵闹什么。

一个女人喊道:“这里不是治疗以太病的疗养院吗?我的家人得了以太病,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进去?”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啊!难道你们要见死不救吗?”

“该不会治疗以太病什么的,都是假的吧?”

把守大门的中年男子朝人群按了按手,高声说:“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这里的确是美丽盖亚开设的疗养院,但仅限美丽盖亚的正式成员和他们的家人使用。疗养院不对外人开放,非常抱歉,各位请回吧!”

“我们愿意加入美丽盖亚!”那个女人说,“只要加入了,那我们就是美丽盖亚的会员了,是不是?”

中年男子摇摇头:“抱歉,女士,但已经迟了。首先,加入美丽盖亚需要经过漫长的审核流程,不可能您今天申请,明天就批准您加入。其次,您现在想加入美丽盖亚,不就是因为您的家人患了以太病吗?您是走投无路才想到美丽盖亚碰碰运气的,并非真心认同我们的理念。我不想对您无礼,女士,但以您这样的态度,即使申请加入美丽盖亚,恐怕也无法通过。”

那女人气急败坏:“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钱,我出还不行吗?”

其他人也纷纷叫嚷:“是啊!我们不是会员,多出点儿钱总行了吧?你们难道还要跟钱过不去?”

甚至有人从腰包中掏出几个金镑,塞进那中年男子手中,试图贿赂他。

中年男子一脸冷漠地将金镑丢给行贿者。

“请您不要侮辱我的人格!”他厉声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美丽盖亚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存在的组织!我们开设疗养院只是为了给会员及其家人行个方便,绝不是为了敛财!就算你们出十倍、百倍的价钱,我也不可能为了你们破坏规矩!”

人群吵吵嚷嚷,几个男人冲出来,揪住中年男子的衣服,想和他动手。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疗养院建筑的正门忽然开了,六七名男女匆匆赶过来。他们身穿统一的制服,看来都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一见中年男子来了帮手,那几个想动手的人便当即偃旗息鼓了。

那想给自己家人治病的女人见硬闯行不通,干脆打起了感情牌。

“求求你们了,得病的是我母亲,她是位善良虔诚的女人,一辈子正直勤恳,可到老了却得了以太病……”女人潸然泪下,“我愿意出钱,愿意加入美丽盖亚,只要能救我的母亲,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

中年男子怜悯地望着她:“我很同情您,女士,但规矩就是规矩。您或许可以试试现在申请加入美丽盖亚,等您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您就可以把令堂送来疗养院了。”

“可是……她已经快不行了呀!就不能先让她住院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

女人放声大哭起来。一个看上起像她丈夫的人搀扶着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看这个什么美丽盖亚就是欺世盗名!要是他们真能治好以太病,为什么不肯收容病人呢?我看他们根本治不好,所以才遮遮掩掩!”

中年男子冷笑:“您要是不相信美丽盖亚,何必来求医呢?美丽盖亚会将您的言行谨记在心,您夫人今后若是申请加入,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成为重要的考核标准。”

女人和她丈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其他人见求医无望,也都纷纷垂头丧气地离去。

旁观了这一幕的段非拙和林恩先生面面相觑。

“怎么办?我不是会员,他们不会收下路易莎的!”林恩先生看起来快哭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儿,段非拙可不想打退堂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去问问好了。”

说完他疾步走向铁门。

中年男子和其他美丽盖亚的成员见人群做鸟兽散,正准备回去,却又见到一个年轻人朝他们走来。想必又是来求医的。

“先生,您是美丽盖亚的成员吗?”中年男子打量着段非拙问道。

“我不是。”段非拙诚实地说,“我的一位朋友得了以太病,听说你们这儿能治疗,所以我想来问问……”

中年男子抬起手,做出阻止的手势:“抱歉,先生,我们疗养院只向会员及其家人开放。您可以现在就申请……”

林恩先生扑上去,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手。“生病的是我女儿,求求你们开开恩吧!要钱也要,要东西也好,我什么都能给!”

“先生,我很同情您,但是……”

段非拙灵机一动,说:“这位先生是律师,或许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法律方面的援助。贵组织的成员常常因为在街头集会而被巡警逮捕,不是吗?我想要是有一位专业律师帮忙,他们的待遇会好上许多。”

中年男子笑了笑:“这提议倒是很吸引人,不过很可惜,先生,美丽盖亚有自己的专职律师。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段非拙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这都不行?这美丽盖亚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林恩先生见希望破灭,不禁哀嚎一声,连忙背过身去用手帕捂住脸,不想别人看见他流泪的样子。看见向来乐天的林恩先生哭成这样,段非拙心里很不好受。

难道只能放弃?

或者现在就申请加入美丽盖亚,没准路易莎能熬到他们通过审核、成为正式成员的时候?

就在段非拙犹豫时,工作人员中的一名女子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

“哎呀,先生,是您!”

那女子拨开同事,挤到段非拙面前。她身材矮小,比段非拙矮了一个头,看起来有些眼熟,可段非拙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您不认识我了?”女子发觉段非拙记不起她,忙说,“大约三个星期前,在帕丁顿车站前,我们美丽盖亚举行了一次街头宣讲。当时有很多巡警来抓人,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是您和另一位先生庇护了我。您不记得了?”

听她这么一说,段非拙陡然想起来了。那是他去帕丁顿车站与叶芝会和、前往裴里拉庄园那天。当时他们的确在车站前撞上了美丽盖亚的集会。一个宣讲的女人因为被巡警追赶,躲到了他们身后。叶芝先生用行李挡住了她,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我想起来了!”段非拙眼睛一亮,“原来是您!抱歉,当时太匆忙了,我都没看清您的相貌……”

林恩先生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像是在说:还有这事?

女人恭恭敬敬地朝段非拙行了个屈膝礼:“我叫安妮·霍尔,是美丽盖亚的宣讲师。”

段非拙朝她欠身还礼。总觉得他们这组织的宣讲师混得委实有些惨……

安妮·霍尔对她的同事们说:“这位先生是我的恩人,也是我们美丽盖亚的恩人。我看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那位朋友住院吧?”

看守大门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那不符合规矩。”

“你忘记理事长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吗?美丽盖亚绝不忘记他人的恩情。要是我们不能帮助这位先生,还算什么报恩?”

“可是……”

另一个工作人员说:“要不然去请理事长定夺吧。”

“是啊是啊。”其他人附和,“要是理事长不肯收留这位先生的朋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报答这位先生的恩情就是了。”

听到“理事长”这个名号,中年男子也不好说什么了。他打开铁门,朝侧边让开,请段非拙和林恩先生进去。

安妮·霍尔提着裙子走在他们前方:“请进,先生们。你们是美丽盖亚的贵客,请不要拘束。”

段非拙颇感意外,但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林恩先生大喜过望,脸上又漾起了生机。

“孩子,你可从没告诉过我你还和美丽盖亚有来往。”他讶异道。

“那是个意外,我自己都忘了。”段非拙苦笑。

其实当时他并不想帮助安妮·霍尔,起了慈悲之心的是叶芝。段非拙只是顺势为之罢了。

他哪里能想到,当时那样一个小小的善举,到了今天却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安妮·霍尔带领他们进入疗养院的主楼。建筑内部的装修亦是富丽堂皇。地面打扫得整洁干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花香,令人心情愉悦。

林恩先生东张西望,显然对这儿的环境非常满意。说句实话,这里可比医院豪华多了。

他们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最高一层。安妮·霍尔敲响了走廊尽头最大的那扇门。

“请进。”门后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

安妮·霍尔拉开门,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段非拙紧随其后。可一进房间,他险些以为自己瞎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所遮蔽,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是从大门处照进的光亮。

但那唯一的光亮也很快消失了。安妮·霍尔关上了门。现在房间中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段非拙的第一个反应是:糟糕,遇上黑店了!

这儿黑灯瞎火的,他又不熟悉地形,要是暗处藏着什么暴徒,只一击就能打翻他和林恩先生。到时候他们俩就任人宰割了!

随着“咔嚓”一声打开开关的声音,房间霎时间亮堂了起来。明晃晃的壁灯照得段非拙眼睛发痛。刚刚他还需要适应黑暗,现在却需要适应光明了。

他听见一声女人的轻笑。

“抱歉,我刚刚正在冥想,所以关了灯。几位的眼睛没事吧?”

段非拙忍着刺痛,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个美到出尘的女子,乌黑的秀发,同样黑到深不见底的双眸,白皙的皮肤符合维多利亚时代的审美,白得仿佛从没见过太阳。

她非常年轻,大概比段非拙大不了几岁,可她的眼神却很沧桑,又像个经历了许多世间风云的老人。在段非拙见过的所有人类当中,如果非要以颜值排序,这女人能排到第二——第一自然非z莫属。

安妮·霍尔介绍道:“这位是疗养院的院长,也是美丽盖亚的理事长,伊万杰琳·布莱克小姐。”

她又转向理事长:“这位先生就是我和您说过的,在帕丁顿车站前帮助过我的那位先生。”

伊万杰琳凝视着段非拙,绽开一个绚烂的笑容:“原来是您,先生。多谢您当时救了霍尔宣讲师。这世间的人们对我们美丽盖亚误解太深了,很少有人愿意出手援助。您的恩情美丽盖亚绝不会忘记的。从今往后,您就是美丽盖亚的贵客。”

她向段非拙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段非拙握住她的手,凌空吻了一下。“在下利奥·切斯特。”

他望着伊万杰琳的面容,忽然萌发出一种奇妙的好奇心。

“女士,您姓布莱克。您有没有一位亲戚叫小天狼星?”

伊万杰琳:“?”

段非拙露出悲伤的笑容:“大概是我搞错了。”

“布莱克是个非常常见的姓氏,恐怕我和您认识的那位先生并没有血缘关系。”

伊万杰琳笑了笑,又把手伸给林恩先生。律师看上去完全被她迷住了,握住她的手用力吻了一下。“在下是大卫·林恩,是……是个律师。”他结结巴巴说。

“不知两位先生前来美丽盖亚有何贵干?我们这个小小的组织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伊万杰琳声音轻柔,好似梦境中的呢喃。

段非拙说:“这位林恩先生的女儿患了以太病。听说美丽盖亚的疗养院可以治疗以太病,所以我们特意前来拜访。只是外面的守门人说,疗养院只对会员开放……”

安妮·霍尔忙说:“理事长,您常说,每个会员的恩人都是美丽盖亚的恩人。能否为这位先生破例,收下那位病人呢?”

伊万杰琳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段非拙不禁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当段非拙快窒息的时候,她终于抬起头。

“当然了。美丽盖亚绝不会亏待恩人。”她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就为这位先生破例,收下他的病人好了。”

林恩先生大叫一声,喜极而泣。“太、太好了……路易莎有救了……”

伊万杰琳忙取出一条手绢递给他。“先生,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即使是被我们收容的病人,也不是每个都能痊愈。您得最好最坏的打算。”

“我……我知道……但总比没有一丝希望强……”林恩先生不住地啜泣。

换言之,就是住在这里的病人,有一部分能康复咯?段非拙心想。

虽说路易莎痊愈有望,他也很开心,但他又心存疑虑:美丽盖亚手握治疗以太病的技术,却秘而不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成天宣扬以太结晶有害论,警告人们以太病的危害,这与大众的认知背道而驰,导致美丽盖亚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假如他们开放疗养院,为一切以太病患者治疗,岂不是更得人心?

难道说……他们并不能真的治愈以太病,只是忽悠病人家属?或者他们虽能治疗这顽疾,但手段却不怎么光明正大,以至于不方便公之于众?

“理事长,我非常感激您的好意。”段非拙谨慎地说,“可我能问问,贵院是如何治疗以太病的吗?要是能见见那些康复的患者就更好了。”

他以为伊万杰琳一定会拒绝,没想到她却点头同意了。

“您大概是信不过我们的医疗技术吧?您放心,我们使用的是一种独家配制的药物。当然了,配方是不能公开的。霍尔宣讲师,你带这两位先生去病区走一走吧?”

安妮·霍尔行了个屈膝礼,对段非拙和林恩先生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她带领两人离开办公室。出门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灯就全部熄灭了。段非拙回头张望,伊万杰琳却已经隐没在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他们跟着安妮·霍尔来到二楼。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宣讲师随意打开一扇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共有四张病床,周围都拉了帘子。安妮·霍尔依次掀开帘子,和病人打招呼。段非拙透过帘子的缝隙朝内张望,发现每一名病人的身上都布满了和路易莎一样的红色纹路,但远没有路易莎的那么密集,颜色也浅了许多。

她像医生巡查似的,挨个和病人打了招呼,接着去了下一间病房。有些病人昏迷不醒,安妮·霍尔等于是对着空气打招呼,但也有病人是清醒的。

“胡克先生,您今天觉得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见到你真高兴,霍尔小姐。”

“布朗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一觉睡到天亮,再也没做过噩梦。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们步道啊,霍尔小姐?”

这些病人的精神状态比路易莎病房中的那些病人可好多了。看来美丽盖亚真有两把刷子,能治好以太病?

“我现在就去和我太太说,让路易莎转到这家疗养院来!”林恩先生对安妮·霍尔道。

“在我们这儿住院的机会非常难得,因为我们一般是不收治外人的。”安妮·霍尔礼貌地说。

“我想,在这儿住院,费用一定很昂贵吧?”林恩先生问。

“我们不收费,先生。”安妮·霍尔说,“疗养院是美丽盖亚成员的福利。一切都是免费的。对令千金自然也一视同仁。”

听完这句话,林恩先生已经完全折服了。假如美丽盖亚收费昂贵,倒有可能是欺世盗名、图财害命。可他们一切免费,这完全就是开善堂啊!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

林恩先生急不可耐地要将路易莎转到这里,便匆忙告辞。离开疗养院时,他们发现铁门外又聚集了一批人,哭喊着要住院治疗。那名守门男子冷酷地赶开了他们。当林恩先生和段非拙出来时,他们纷纷投来嫉妒的目光。

林恩先生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为路易莎办了出院手续,打算转院。医生对此自然很不开心。

“您竟然宁可相信那些江湖郎中,也不相信我们正规医院?!”

“是吗?那为什么在贵院接受治疗的病人,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呢?”林恩先生反驳,“我只想治好我的女儿,有什么错?”

反正继续住院,路易莎也不可能好转,还不如去美丽盖亚碰碰运气。

医生脸色铁青,不停咕哝林恩先生“不识好歹”,怒气冲冲地办理了出院手续。林恩先生叫了一辆马车,当即就把路易莎送去美丽盖亚疗养院了。林恩夫人和家里的女仆负责护送她。

路易莎安顿了下来,段非拙也就心无挂碍了。接下来端看美丽盖亚的医术如何,段非拙在这方面完全插不上话。

翌日是工作日。上完这天的班,段非拙就休假了。他和昨天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满心以为自己又是第二个到的,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除了他之外,警夜人现在伦敦的五个人竟然到齐了。

艾奇逊小姐一如既往地兢兢业业埋头工作。r先生和q女士悠闲地读着报。z站在窗前抽雪茄,一听见开门声,他心虚地将雪茄碾灭,推开窗户通风散味。就连向来迟到的色诺芬都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

段非拙疑惑地看了看时间:他应该没迟到吧?

“今天大家到得都挺早呢。”他说。

“q女士的幻术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要给开膛手杰克施展。”z说,“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观摩。”

“观摩开膛手杰克?”段非拙一听就兴奋得摩拳擦掌。那可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连环杀手之一,无数文艺作品的灵感源泉啊!要是能一窥他的庐山真面目,那每天来苏格兰场当社畜也值了!

听见段非拙对开膛手杰克如此感兴趣,z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是指观摩施展秘术的过程,不是观摩开膛手杰克。”z说,“你不是向来对秘术很感兴趣吗?”

段非拙哑然。他的确对秘术感兴趣,不过他已经见识过很多秘术了,这份兴趣也在逐渐降低。

可他不能把真相告诉z,只能期期艾艾道:“那个……秘术我自然也很感兴趣,但是开膛手杰克嘛……那可是开膛手杰克呀!”

“看不出你这人还挺猎奇的……”z无奈。

“什么时候施展那个秘术?”段非拙饶有兴味地问。

z转向q女士,征询她的意见。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兜里取出一块小小的怀表,瞅了一眼。

“七分钟之后。”她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地牢了。”

z点点头。

办公室中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到让段非拙吃了一惊。他印象中的异常案件调查科算得上“纪律散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色诺芬),直到此时他才恍惚意识到,这群人的散漫只是表象,他们骨子里的训练有素可以和军人向媲美。

警夜人们鱼贯走出办公室,q女士和r先生在最前面领路,色诺芬和艾奇逊小姐紧随其后。z和段非拙殿后。他们穿过阴暗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建筑中。

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铁门,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色诺芬取出一把钥匙,一边喃喃念诵着段非拙听不懂的语句,一边将钥匙插-入锁孔中。

“他在干什么?”段非拙对z耳语。

“念诵正确的咒语。如果开锁时念得咒语不对,就会触发反制秘术。”z说。

当啷一声,门锁打开了。色诺芬将钥匙收回口袋,让到一旁,请q女士先行。

他们又按照之前的顺序排成纵列,沿着阶梯下行。

段非拙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这里就是警夜人用来关押秘术师的地牢。他原本一辈子都不想到这儿来的,却为了看一眼开膛手杰克而违背了自己的宗旨。也许z说得没错,他这人就是有些猎奇心理。

越往地下走,空气越是阴湿寒冷。地面上积满灰尘,却不见老鼠的脚印,天花板的角落也看不见蜘蛛网。就连蜘蛛和老鼠都不肯靠近这座牢狱。

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地底深处传来。段非拙吓得一个激灵。

z立刻搂住他的肩膀,好像他早就准备这么做了似的。

段非拙顺势缩进z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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